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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午安,請問要點一隻偵探嗎?03
作者:微混吃等死
繪者:Rio.LW
出版社:三日月書版
出版日期:2016/10/26
定價:220元
ISBN書碼:9789863613411

苦澀、悵然、徘徊於心的情感,其名為──

有著《春&夏推理事件簿》帶點療癒的青春熱血,
與《冰菓》中惶然的青春悸動,
潛力新人 微混吃等死 為您獻上溫暖人心的校園輕推理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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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透過天青石能看見世界上最美的顏色。
天青石美術館收到了大盜的預告信,預告上門奪走屬於自己的東西。
美術館年輕的負責人,找上了推理諮詢社,
只為了守護對美術館而言,極為重要的寶物。
即使事件與雨似乎有關,但從未與社員聯手的她依然沒有出馬。
見真與林一瞬罕有地成為搭檔,對決的大盜卻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偵探們以為自己尋找的真相,是正義、是回憶,但真的是如此嗎?
「你……是為了什麼而推理?」

 

1(立冬,天青石)

 

時值晚秋,冬天獨有、那股讓人感到孤獨的寒風不時吹拂著。

我一個人站在天青石美術館外圍,腳踏著綿延到地平線盡頭的青草地。盡頭,連著一望無際的藍天。

在市區能有這麼大面積的土地,天青石美術館的老闆口袋頗深。

「嗨,見真。」

「午安,雨。」

「嗯,我買了兩杯咖啡,先到前面的溪邊坐坐好了。」雨學姐拎著手上的袋子,微微一笑。

看到美麗的笑容,我當然不可能拒絕。

已經不是夏天了,太陽不再毒辣。雨學姐沒有像之前一般戴著素白色的遮陽帽,而是讓一頭烏黑長髮自然傾洩。

她穿著剪裁合身的白色襯衫,反折袖口到七分,露出纖細手腕。肩後披著一件淡紫色的毛衣,毛衣的兩邊袖口繞至胸前綁緊。

即使衣物重重,我的視線仍下意識地探向她形狀美好的鎖骨。

我跟在她身後,走了幾分鐘後才在青草地中發現一條潺潺小溪。隱身於草地中,剛才我根本沒發現。這個位置,往前走就是美術館的西門了。

「吶,給你。之前你也有請過我一杯。」

「喔,謝謝。」

我伸手接過,不用喝也聞得出來,是卡布其諾。

她沒有直接坐下,略感納悶的我跟著站在她身邊,一起凝視眼前的小溪。聽著流水的聲音,時不時還會看到幾片落葉漂過。

紅葉。

秋意已過。

雨側過細緻的臉蛋,任憑風牽動她的長髮,明亮雙瞳凝視著遠方。

「吶,見真。你聽過天青石嗎?」

「我沒聽過耶。」

「那是一顆透明的石頭。」

「透明的?」

「嗯。」雨清澈的雙眼往上一望,「傳說中,如果透過那顆石頭看向天空,就能看見天青色,據說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顏色。」

「這間美術館的名字……難道在這裡面嗎?」

「不,大概不在吧。」

不知道為何,雨學姐的語氣透出些微失望。她嘆了口氣,終於在溪邊坐下,向前延展白皙而修長的雙腿。

雖然很迷惑人心,但無法阻止正直的我思考她剛才所說的事。

那些關於天青石的傳說。

「那個,雨,妳親眼看過嗎?」

「嗯,我看過一次。」

因為是雨,對於這個答案我並不意外。但我確定,神祕的天青石不是一般人會聽過的傳說。

疑問頓時湧現,我好奇地問道:

「妳為什麼看過?不,妳到底是怎麼知道天青石這種石頭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是小學生。」雨抿抿嘴唇,一度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片刻後她的雙眸轉過來看我。

本來在心中想著小小雨戴著小學生黃帽、背著雙肩背包的我,連忙截斷思緒。

我望著身邊在草地上坐直的雨。

「怎麼了?」

「見真,這是我第一次跟你提到我爸。我爸以前接過一個考古團的委託,具體的委託內容我不清楚,我爸也沒說過。但是在委託完成後,他讓我們一起看了那顆透明的石頭──天青石。」

「妳爸爸的工作是……」

「祕密。」

像是預料到我會提問,雨以更快的速度回應。

言語間帶著不容追問的氣勢。

以前接過考古團的委託,看來雨的爸爸也是一位不簡單的人物。但是,為什麼雨不想多談呢?又是為何今天一見面就提到天青石?

雨所有的動作,向來都有原因。

我喝著卡布其諾,任憑思緒與疑問在腦海中發酵。

秋高氣爽,坐在美術館外圍的青草地上非常舒服。眼前就是小溪,不見任何人造景觀,這麼具有大自然氛圍的地點在市內也不多了。

雨身上散發著一股小蒼蘭的清香,她拎著手提包站了起來,獨特而偏冷的嗓音從高處傳來。

「吶,見真,我好想再看到一次天青石。」

「嗯,我知道了。」從雨口中說出的雖是期盼,但語氣卻果決無比。我無奈地笑了,這實在太有雨的風格。

雨看了眼手錶,輕聲說道:「走吧。」

天青石美術館大約成立二十年了。沒有現代令人稱奇的新穎設計,而是偏向樸實的白色圓形建築。

占地頗大的圓形館區,收藏豐富,以畫作、雕刻為主。

由北到南對切,再從西到東對切,兩條交錯的主要通道剛好將館區分成四等分,一共四個扇型的收藏館。

我跟著雨,越過小溪,從西門信步走進館內。冷風迎面而來,很快見到一位戴著畫家帽、穿著深綠色畫家圍裙的少女。

略瘦的臉蛋、嬌小的身材,稱得上可愛的臉蛋天真地望著我們。全身上下沒什麼飾品,只有別在畫家帽上的貓頭鷹形狀別針比較特別。

看似沒什麼派頭的裝扮,卻萬分符合美術館的氛圍。

毫無疑問,她一定是長時間待在這裡的人,也就是身為館長女兒的委託人。

「你們好,我是朱茗。是這一次事件的委託人。」

「午安,我是雨。」

「妳好,妳比我想像中漂亮呢!」

「謝謝。」雨學姐從容微笑,俐落地伸出右手準備與對方交握。

朱茗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抱歉,我的手上有顏料……」

「小意思,我不在意。」

聽到這番話,朱茗也不再在意了,兩人的手在半空中交握。

這時候,終於該我說話了。

「妳好,我是見真。」

「啊,失禮了,你好。」朱茗看了我一眼,說道:「在這裡談話不太方便,我們去招待室裡再說。」

於是,我們隨著朱茗走進附近的招待室。

招待室的桌上擺了兩個做工細緻的陶盤,上面刻有頗具勁道的減肥二字。但疊在上面的是兩顆大福,旁邊還有兩杯抹茶。

「……」太有意思了。

等到我們坐定後,朱茗摘下頭上的畫家軟帽,露出過耳一點點的蓬鬆短髮。

「謝謝你們今天來。桌上那兩顆大福很好吃,是爺爺的好友送的,你們可以邊吃邊聽我說。」

「喔!是紅豆餡嗎?」

「是啊,很甜很好吃的紅豆。」

朱茗,妳一定可以跟檸檬妹當好朋友。

慢著,爺爺?

她是在說天青石美術館的老闆吧,他怎麼會不在呢?

如果是重要的委託,他也該露個面才是。

我困惑地轉向雨學姐,她看穿我的疑問似地輕輕點頭。

「朱茗,大致狀況我已經在電話裡聽過。我想再確認一次,妳爺爺到十二月上旬都還是無法出院嗎?」

「對,所以這件事不太好處理。爺爺因舊疾復發正住院療養中,情況不是很好,沒有辦法親自回來保護美術館。」

「所以妳才找上我們,希望我們能協助守護這裡。」

「對,我想保護爺爺最在意的美術館。不想讓他回來之後,發現珍貴的收藏品被偷走了。」

需要保護,意味著有攻擊。

我邊喝著味道偏濃的抹茶,邊在心裡暗想這次委託不簡單吶。

雨學姐雙手擱在大腿上,繼續追問細節。

「朱茗小姐,妳是怎麼確定有人會對美術館不利的呢?」

「因為電話裡提過的那封恐嚇信。」

「那封恐嚇信,可以交給我們看看嗎?」

「好,等我拿一下。」

朱茗小姐起身走向招待室後方,在辦公桌上拿起一封牛皮紙袋,遞給了雨。

雨伸手接過紙袋,並從裡面掏出一封信。

我快速望去。

邊緣泛黃的白紙、略顯潦草的鋼筆字。

這封信的原主人似乎完全不怕字跡被認出來,這又是出於什麼理由?

「來,見真,一起看吧。」

雨微微探前,將信鋪在桌上。

 

致朱館長:

久疏問候,近來可好?

我將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天,前往天青石美術館拿那個東西。即使朱館長你盡力隱藏,也沒有用的。

寶藏遠在彼方,但曾與你們一起觸及的我,目前遺忘的只有方向。

請做好準備,我一定上門。

 

我舉起叉子,切下一大塊大福。

這是一封簡短又留下一大串疑問的恐嚇信。

雨靜靜讀完後,揚起嘴角,一句話也沒說地靠向椅背。

「見真,你怎麼看?」

「我還要想想。」我說:「或許吃完大福會有想法。」

「那你吃快一點,免得話都被我說完。」雨講了兩句,將視線轉回朱茗小姐,「重點只有一個,恐嚇犯認識妳爺爺。」

輕易能推敲的資訊。

朱茗稍稍伸手壓了壓放在一旁的帽沿,玩弄著貓頭鷹狀的別針。

「這一點我也有看出來,但我印象中爺爺的人際圈沒有太複雜的人。這幾年他更是愈來愈專注在收藏上,已經很少跟別人交際了。」

「呃,舊識的可能性比較高。」

「舊識?」

我放下叉子,解釋道:「如果是朱茗小姐妳爺爺在年輕時結識的人,那妳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事。」

「是有可能,不過……我不太想去問我爺爺。」

朱茗小姐猶豫地說。

她的視線徘徊在雙手與桌面上,看得出來,對自己的決定沒有信心。

我吃著紅豆大福,旁觀著。

是因為爺爺正在療養,所以不想讓天青石美術館遭遇威脅的事影響到他吧?但哪一邊比較重要,不好估算。

也並非我無意說話,而是根本不需要我插嘴。

觀察力更敏銳的雨在桌上落下茶杯,以令人放鬆的溫和口吻說:

「朱茗,我知道這是兩難的局面。」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關係。」

「從小到大,這間美術館的營運都是我爺爺負責,更以前還有一位江叔叔在,只是後來走了。我沒有管理過這裡。如果爺爺回來,收藏品被偷了……」

「沒關係,別害怕。」

雨探前身子,越過茶桌,輕輕攬住朱茗小姐,讓慌亂的她靠在懷中。朱茗一愣,隨後僵硬的肩膀漸漸放鬆,靠在雨胸前,讓情緒慢慢穩定。

咦?我怎麼有點不是滋味呢?

「我們已經接下了委託,所以妳只要告訴我們一點就好。」

「嗯?」

「告訴我們,妳想要什麼。」雨目光堅決地望著朱茗。

「……我、我不想打擾爺爺休養。我要保護天青石美術館,不只為了爺爺,也為了我自己!」

受到鼓舞後,朱茗充滿精神地宣言。

「好,我們必定完成。」

雨許下承諾,重新坐好,翹起一雙美腿,左手端起盤子。

換她開始享用桌上的大福。

我看了幾眼桌上的恐嚇信,「朱茗小姐,這封信可以暫時放在我們這裡嗎?」

「好喔,沒問題。」

得到主人許可,我拿了牛皮紙袋將信裝起來。這麼做時,雨若有似無的視線正望了過來。

別看了,這封信有我在意的部分。

「雨、見真,接下我想請問,十一月三十號那天我們到底要怎麼保護美術館呢?」

「美術館具體的防禦計畫我們之後再提出。朱茗小姐,妳可以動用的保全人力應該十分充足吧?」

「沒問題,我甚至還可以再聘請自己信任的人。」

「這一點很好。」我說。

這無疑是巨大的幫助,可以避免小偷直接混在保全人員裡。

「啊,還有一個問題。」雨臨時想起似地問:「我想確定,所有的收藏品都在美術館內嗎?沒有在室外的?」

「我認為沒有。外面的青草地只是給客人走走的園區,依爺爺的個性也不可能把珍貴的收藏品放在戶外,我想應該都在館內。」

「那,沒問題了。」

雨放下盤子,輕快地說。

朱茗小姐親自送我們走到美術館大門外。

 

我們並肩走過青草地,直到園區外的大馬路。

輕微的一聲嘆息傳出,我看向雨。雨身後的毛衣披風隨微風飄揚,她正回頭凝視遠方朦朧的圓形建築。

「見真,這起案件交給你全權處理了。」

「啊?好,我是沒什麼意見啦。」

唉,本來還以為她對天青石有興趣,可能會破例親自負責委託,這麼想的我實在太天真了。

「你可以去找林一瞬協助你。」

「那個新學弟嗎?」

「嗯,他有與我們不同的角度,更貼近犯罪者。」雨淡淡一笑,「他在天青石危機事件裡,一定會有幫助。」

「妳都這麼說了,我會去找他的。」

我聳聳肩,我對林一瞬的評價也不差,能多一個幫手更好。

因為我做的事也會變少。

「見真,這次我就不對你說一定要完成委託了,加油。」雨學姐隨後向我道別,搭上她家方向的公車。

這次不想將一定要完成委託的制約放在我身上嗎?

為什麼?雖然感到納悶,但我暫時截斷思緒。對她揮手的同時,我已然弄清心裡在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傳說中的天青石。

雨的父親曾經接受過考古團的委託。

天青石不是隨處可見的名字,這座美術館的命名與傳說中的石頭一模一樣,絕對不是巧合。雨稍早提到,只是因為偶然的名字相同嗎?

我感受著手上牛皮紙袋的分量。

至於為什麼?因為我清楚記得自己在哪裡看過這個筆跡。手微微發抖,紙袋實在過於沉重。

「只能先暫時擱置了。」

我嘆口氣,這對天青石危機事件來說,正好也是最差的處理方式。

 

隔日,水昆高中。

一放學就往推理諮詢社本部前進的我,踏進大門後發現林一瞬躺在沙發上打盹。他雙手枕在後腦杓,睡得很熟。

這位學弟是典型外表看似普通,但骨子裡根本不是的那種人。

他擁有平凡的雙眼、以男生來說普通的身高、不瘦不胖的身材,一身上下都很容易讓人過目即忘。

個性上也同樣沒有顯著特色,十分隨性。印象中沒有堅持過什麼,也可以說是毫無堅持,僅憑個人好惡行動。

唯一確定的是,他推理實力頗高。

昨天,我已經把天青石危機事件相關的資料都傳給他了。

「咳咳。」

我稍微發出聲音,學弟便緩緩從沙發上直起身子。

「見真學長,你來了啊。」

「嗯,你昨天很累嗎?」我放好書包,走到本部後方,從冰箱拿出冰鎮檸檬水。用杯子倒了兩杯,回到前廳。

遞給他一杯後,我從辦公桌旁推出一張旋轉椅,悠哉地坐在上面。

「看過資料了?」

「看過了。」

「好,這次事件命名為天青石危機事件。主要是關於恐嚇犯威脅朱茗小姐,聲稱要偷走美術館裡某個重要的收藏品。但是,我們還不確定是什麼。」

「是這樣啊。」

林一瞬的聲音聽似不太認同,卻也沒有其他明顯的主張,可能還在思考吧。

我喝了口檸檬水,續道:

「實際來說,我們要阻止恐嚇犯真的偷走那個寶物。」

「見真學長,我昨天看你傳來的資料,美術館方的朱茗正式委託,是請我們保護美術館囉?」

「沒錯。」

「那我有個提議。」

「說吧。」

林一瞬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讓銀幕上呈現出美術館的平面圖。

「學長去過那裡幾次呢?」

「慢著,你別再叫我學長了,叫我見真就可以了。」

我好像終於受夠學長長學長短的了。

「稱謂這種東西我是不在意啦。那麼,見真你去過天青石美術館幾次呢?」

「大概五次吧。」

「喔,我只去過一次,但印象很深刻。跟平面圖一樣,天青石美術館正好是圓形建築,像個指北針似的,正中央的圓廳有通往四方出口的四條主要走道。」

「嗯。」

我點點頭,那是一目了然的建築設計。

東西南北四方的入口,相對應四條直線走道一路通往中央圓廳,四條走道左右側各有一個入口,能進入連接走道的扇型收藏館。

林一瞬認真地說道:

「見真,我真正想要做的是清空四條走道,只在正中央的圓廳派駐人手。而且,不能只派一個人在那。」

「嗯。」

「保持四條主要走道淨空,是為了遏止美術館內人員的流通。只要在走道上隨意走動,就是可疑人物。考慮要監視到四個方向的通道,派四個以上的人在中心點比較好。」

「照你說的辦吧。」

說不出口的是,對手大概很強。

我默默感到一陣緊張。如果對手是我心中所想的那個人,那天青石危機難度遠遠超越過往所有事件。

「見真,你還有什麼建議嗎?」

「我覺得我們兩個至少要有一個人率領小組守在圓廳,小組成員還必須是朱茗信任的核心成員。」

「這個想法我也支持。」

林一瞬認同地點頭。

有中心點小組守望四條主要走道,只要有人想從走道的入口進入收藏館,就一定會被看到,何況我們還會派人保護現場。

林一瞬用手指著平面圖上的收藏館。

「見真,天青石美術館總共有四個收藏館區。」

「嗯,我知道。」

「我是這樣想啦,每個收藏館入口處都要有兩名警衛,裡面則要保持站在哪裡都看得到警衛的狀態。」

「是因為走道要保持淨空吧?這個數量我沒問題。」

如此一來,中心小組就能清楚地看到四條走道。

林一瞬的手指往上移動到美術館入口。

「最後是美術館的四大入口,像以往一樣安排駐點警衛就可以了,園區週遭也都要布置人手。」

「園區組我會讓他們展開巡邏。」

「你這麼做,是想避免大規模的入侵?」

「對。」

學弟咧開嘴,愣了幾秒後笑出聲。

園區、館區、收藏館內、中心點小組,一一討論到了。

「現場安排大概這樣。後勤部分,美術館的監視器要進行全面檢查,壞的通通更新。我沒去跟朱茗那邊打交道,他們有外包的保全系統吧?」

「有,會請他們當天加強戒備,有問題就聯絡我們。」

我順著林一瞬的話說完結論。

至此,天青石美術館的防禦計畫大致有了雛形。

林一瞬鬆了口氣,用手揉揉肩膀,露出疲倦的模樣。慢慢站起身後,他拉著筋,讓身體延展。

「啊,見真,我想當中心點小組的負責人。」

「你這麼想去?」

「也不是真的很想,只是剛好有機會。我每次在電視上看到寶物被什麼世紀末的怪盜偷走,都覺得館方跟警方很笨。」

林一瞬難得坦率地笑了。

我聳聳肩,理由很合理。

反正我沒有要去,就決定是你了,林一瞬。

「好,沒問題。你去吧,我會在美術館內游擊,有事直接聯絡我。」

「好的。」

我拿起杯子喝完檸檬水,談話告一段落。

我把旋轉椅推回辦公桌邊,這是雨最常坐的位置。毫不刺眼的光芒突然投射而來,穿透窗戶的是晚秋的微弱陽光。

畫面浮現腦海。

穿著制服的雨將髮絲別到耳後,露出細緻側臉,在窗邊認真看書,一語不發卻迷人無比的模樣。氛圍寧靜,隔了一扇窗,外頭是充滿秋意的落葉楓紅。

「真是的。」

在心中,我暗自做出決定。

儘管我從未認為自己的推理實力超越了雨,但這是一次測試的機會,更有可能讓雨避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我拿起筆,開始紀錄剛才討論的重點。

朱茗代表的美術館方,天青石集團的財力不成問題,只要我們有需求,朱茗小姐都能盡力配合。

我還是弄不清楚,對方先寄預告信的目的是什麼?

又想從天青石美術館偷走什麼?

我看向林一瞬,他已經重新回到沙發上躺著,並用書本蓋住雙眼。不過,此刻的他一定正從神偷的角度思考──

如何破除天青石美術館防禦計畫。

 

與林一瞬的討論結束後,我走出校門。

晚秋午後,氣溫舒適。

我沿著校外的大道一直走,路漸漸變小。兩側的林木蕭瑟,夏天時翠綠的葉子早已泛黃,剩餘一點紅葉紛飛。

我手裡捏著朱茗給我的信。

這封向天青石美術館宣戰的信上,似曾相識的筆跡令人在意。只不過,要確認到底是誰的筆跡,得費一番功夫。

或許,更需要決心。

林木夾道的小路通往雨的狡兔三窟,也是我曾看到那個筆跡的地方。

給人強烈「飄逸感」的筆跡。

穿越雨家門外的景觀圍籬,潔白的外牆中有一扇向外敞開的窗戶。今天屋內沒有亮著溫暖的橙色光芒,而是開著普通的白日光燈。

「雨?」

我從窗戶外探了探頭,沒有發現她的身影。不在前廳……我順著自己的猜想,一路走到後院,果真在後院發現綁起頭髮正在替盆栽澆水的雨。

她身上的制服還沒有換下,水藍色的水手服領帶十分引人注意。

「午安,我來了。」

「見真?」

雨停下澆水的動作,回過身看著我。

地上的落葉被微風捲起,片片撫過我們身旁。

後院早一步染上冬天的氣息,春天初萌的花草、夏天時綻放的小花,現在都凋零了。只剩下雨悉心照料的盆栽植物。

「你竟然閒閒沒事跑來這裡?」

「哪來的閒閒沒事!就在剛剛,我跟林一瞬已經討論出天青石美術館的初步防禦計畫了。」

「喔!那,你們保護得了天青石美術館嗎?」

「可以。」

面對我頗富自信的回答,雨勾勾嘴角,輕笑道:「好,我相信你。你先進去吧,我澆完水再進去。」

「好,那我先幫妳煮杯咖啡。」

我不疾不徐地回應,慢慢轉過身走進雨的家中。雨讓我獨自進來,正合我意。如果我沒記錯,我是在前廳看到那個筆跡的。

我緩緩走向客廳,並抓緊時間四處走動調查。很快地,我在窗戶邊的圓桌上發現了那個筆跡。

「……」這就是真相啊?

我深吸口氣,拿起圓桌上的相框。照片裡的雨還小,稱為小小雨吧。小小雨綁著烏黑的馬尾,天真地笑著。

提到天真,雨能和天真扯上關係當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幼兒園吧。

小小雨牽著一個男人的手,一起留下合照。

「……唉。」我拿近相框,再次閱讀並仔細對比了手上的恐嚇信。

 

致朱館長:

久疏問候,近來可好?

我將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天,前往天青石美術館拿那個東西。即使朱館長你盡力隱藏,也沒有用的。

寶藏遠在彼方,但曾與你們一起觸及的我,目前遺忘的只有方向。

請做好準備,我一定上門。

 

千真萬確,筆跡相同。

預告在十一月底會進入天青石美術館、聲稱要拿回某個東西的人,很可能是雨的父親,或是認識的熟人。

「……好吧。」

我終於確定心中的猜測,早有心理準備的我,倒沒有特別緊張。

雨的爸爸充滿謎團與神祕感,雨也很少說到。

但之前聊到天青石時,雨提到她爸爸接過考古團的委託。任務內容不明,但那位委託人在完成任務後讓父女倆一起看了天青石。

情報只有這些,難以拼湊事實。

「難道雨爸是想到天青石美術館裡拿回天青石嗎?但是,天青石在美術館裡嗎?這樣想想,可能性滿高的。」

看來還是要找時間跟朱茗小姐確認,萬一天青石是目標,就得針對最大的目標進行保護才行。

心有主意,不必在前廳逗留了,免得被敏銳的雨發現。

雨大概還沒注意到我發現這件事了。

我走向後廳,在一包包散發醇香的咖啡豆前停下腳步。不知為何,雨的家裡最近開始出現各種咖啡豆。

她常用手沖煮,品嘗各種豆子是她最新的嗜好。

拿起幾包聞聞之後,我拿起味道不那麼濃厚的加勒比冰種,走向附近的磨豆機。太濃烈的咖啡豆氣味,聞久了也會醉。

我把豆子倒進磨豆機裡,喀喀喀的磨豆聲很快在室內迴盪,思緒漸漸清晰。

這次的對手很可能是雨的熟人。

那雨的態度呢?

觀察力敏銳的雨不可能沒發現那個筆跡。

磨好豆子,令人困惑的問題依舊沒有解答。思考雨的內心,對我而言實在過於困難。將磨豆機下方的盒子取出,從裡面取得十多公克的咖啡粉。

咖啡豆純正迷人的氣味衝進鼻內。

很快地,我將兩杯熱咖啡煮好,端到後院找忙碌的雨。走到後院,看了眼遠方,才知道夕陽已經現身了。

橘黃色的光芒染遍了天空,遠在天邊的餘暉微弱,依然溫暖。

夕陽之下的雨,看來早一步完成了澆水的工作。高高綁起的馬尾解開了,任憑飄逸的髮絲隨風輕揚。

我注意到她手裡拿著一盆盆栽,是天藍色的鼠尾草。

鼠尾草是很有觀賞性的盆栽植物。花珠成圓丘型成長,花絮成串地抽出,在花株的上緣綻放。

雨身上穿著白色制服與純黑的百褶裙,上半身的潔白純淨與雨本身高雅的氣質,襯托了周圍美麗的色彩。

她含著笑容,盆栽抱在胸前,神態輕鬆地凝視著。

我忽然發現,雨還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一面。

「咖啡好了喔。」

「好,謝謝。」

把咖啡杯遞給雨之後,我問道:「雨,妳最近常常去買各種生產地的咖啡豆耶。我看後廳裡那麼多包,是妳最新的興趣嗎?」

「哈哈,因為我最近發現了一位外表甜美的咖啡師。」

「咦?她的店在哪裡?留著鮑伯頭嗎?」

「對,你怎麼知道?」雨感到意外地說:「但後廳裡大部分是別人送的。有位剛環遊世界回來的人,帶了好幾包入境。」

「難怪。還有,那株天藍色的鼠尾草不是臺灣本地的種子吧?」

「太意外了,你竟然看得出來。」

「哪裡,小事。」

如果我真的是一個有勇無謀的笨蛋,這時候就會提問了。雨,妳知道那封信裡的筆跡跟妳擺在客廳的相框上的筆跡一模一樣嗎?

嘿,所幸我不是,不然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我靠向門邊,背部貼著牆壁。

這是我接下的委託,無法單刀直入的當下,即使旁敲側擊也要探出一些資訊才行。

「雨,我們去保護天青石美術館的那天,妳要去哪呢?」

「這個嘛……」雨露出遲疑的神色。

「如果沒事的話,一起來天青石美術館吧?妳可以跟我一起當游擊隊,在美術館裡四處巡邏,以防萬一。」

雨聽完後淺淺一笑,略帶惋惜地搖搖頭。

「不了,我還是在家裡看冰原狼家族的故事吧。」

「這樣也好。」

我無意強逼,能確認雨會在家裡就好了。喝完咖啡,意猶未盡,但我仍然克制地放下杯子。

「雨,上次忘記問妳,妳為什麼想再次看到天青石?」

「那個,有機會我再跟你說。」

「妳真的不認為天青石在美術館裡面嗎?」

「這個啊。」雨露出與過往一般悠哉的笑容,依然是那個微冷細緻的聲調,「見真,別問你早已心有答案的問題。」

「……好吧。」

當天晚上,我在雨家吃完晚餐才離開。

 

時間往前推進,很快到了十一月的最後幾天。十一月二十九號,我找了朱茗小姐最後一次討論。

那天我們約在天青石美術館的畫室見面。

我到的時候她正站在畫架前方,雙手抱胸構思著。後知後覺的她注意到了我,擱下了畫到一半的畫。

「唔,沒關係,妳可以先畫到一個段落,我沒那麼著急。」

「不行不行,你都已經到了,不可以讓你等。」

「也好,那我們邊走邊聊?」

可惜了,我挺喜歡看著朱茗小姐認真作畫的模樣。因思考配色而蹙眉、彎著腰一筆一畫地在畫布上揮灑,徹底沉浸於畫作之中。

「等我一下。」

她匆匆摘下畫家帽,並隨手將帽沿上的別針摘下,別至胸前。

貓頭鷹形狀的別針。

朱茗穿著沾滿顏料的畫家袍,在館內與我一起閒逛。

她迷戀地看著牆上的畫作,認真品味大師手下的雕刻。像個踏入遊樂園的孩子,完全不想抽離。

我們從北門一路直走,走過中心點圓廳,再走到南門。

「逛完整間美術館吧!」

朱茗的提議我沒有否決,我們走出南門外,從美術館外繞回博物館東邊的大門,再從東門一路逛到西門。

「朱茗,有點冒昧,但我想問一件事。」

「問吧。」

我將雙眼探向朱茗小姐,那是具有空靈氣質、純粹無比的雙瞳。

「請妳老實告訴我,天青石在這裡嗎?」

「……」

「那是顆傳說中的石頭。如果透過那顆石頭看向天空,就能看見天青色。據說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色彩。」

「原來你也聽說過。」朱茗小姐露出無奈的神情,但以傾訴真實的口吻說道:「就算我說不在這裡,你會相信嗎?」

「有點難相信,但我會自己決定。」

「見真,天青石不在這裡。」

「這句話的意思是,妳知道天青石在哪裡嗎?」

「不,我不知道。」朱茗搖搖頭。

察覺到我無意就此放過,她嘆了口氣,沉默數秒後才重新說道:「天青石的存在很少人知道。你之所以聽過,是雨小姐告訴你的吧?」

「嗯,她提過。」

「她真的是一位很厲害的人。見真,那雨應該也提過,天青石的下落……目前並不在館內。具體來說,只有我爺爺一個人知道在哪。」

「她是說過不在館內……」

「那是真的。」朱茗抿抿嘴,認真地問:「你是擔心,寫信預告說要對美術館動手的人目標是天青石嗎?」

「對,我認為很有可能。」

「如果是,那就是他跟爺爺的問題了。爺爺親口對我說過天青石不在美術館裡,他放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就算真的被偷走,責任也不在我們身上了。我們不可能保護連位置都不知道在哪的東西。」

朱茗小姐直勾勾地望著我,不假思索地說完。

我凝視著朱茗毫無一絲雜質的雙瞳,不由得為之折服。

「好,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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