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敏  

台論超高點閱人氣作者  葛貓的第一本輕小說──

 暑假最歡樂的吐槽系小說,輕小說天后 御我 強力推薦!!

  

 

2012.08.08  妖怪過敏症 強勢登場! 

如果走到胡離姬的身旁,她對著你打噴涕,那你的血統說不定……

被衰神附身的少女,這個暑假要帶給你最爆笑的過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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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 

我爸怕蟑螂,我媽怕打雷,我妹妹怕陽光美少年,我家隔壁的狗怕我媽,我家對面養的鳥怕家樂氏玉米片,我同學大頭怕粉圓……而我最害怕的東西,就是打噴嚏。 

但老實說我真正害怕的並不是打噴嚏,而是引起我打噴嚏的原因──過敏原。 

說到過敏原,有人的過敏原是芒果,有人則是蝦子,聽說有人更慘,過敏原居然是水;我的過敏原比較特殊一點,是妖怪,有的時候幽靈也會引發我嚴重的過敏反應。 

沒錯,我患有妖怪過敏症,只要一跟妖怪有所接觸,馬上會開始瘋狂的打噴嚏,一雙眼睛腫得跟被家暴一樣大,情況嚴重的話還會癱在床上好幾天沒有辦法下床,活生生去掉了半條小命。 

但天要亡我、造化弄人,我偏偏生在全國妖怪密度最高的鹿鳴鎮,而且更慘的是,不知道是哪來的江湖術士告訴我媽,我如果在成婚之前離開家鄉生活,將會有性命之憂,也就是我一搬離鹿鳴鎮就有死翹翹的可能……媽啦!我覺得我再待在鎮上下去的話,也大去之期不遠矣了,誰來救救我啊?



1  一切的開始 

 

  

大雨傾盆,狂風大作,還不時有幾道閃電橫過天際,該死的七月常常是這種鬼天氣,我走在空無一人的路上很無奈的被淋成了落湯雞。 

有道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沒有人在早上出門的時候會知道自己下午將變成一隻落湯雞,儘管我已經想得很周到帶了支傘出門,但千算萬算不如天算,我可愛的小灰傘在剛剛突然颳起狂風的那一瞬間便傘骨反折開成了一朵花,當場宣告不治,結束了它為期兩個月的短暫生命。 

它爺爺的。 

我忍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 

而且,禍不單行,我的鼻子又開始癢了,我知道這是發生壞事的前兆。 

沒錯,一股很強烈的妖怪氣息飄散在空氣中,而且感覺得出來,「牠」離我很近。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我在心中暗自祈禱著,同時在傾盆大雨中拔腿狂奔。 

但是,想打噴嚏的慾望卻愈發的強烈。 

「姑娘……請留步……」 

幽微的聲音飄盪在長巷裡,雖然是大雨傾盆,但那聲音彷彿穿透了雨幕,清晰異常。 

完了,真的跟上來了。 

「塵歸塵,土歸土;人妖殊途各有路……」 

我嘴裡唸起同學教我的咒語,她家世世代代不是廟公就是道士,希望這一招會有效。 

「姑娘,那是驅鬼咒,在下是妖啊。」細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滿,「而且姑娘妳的驅鬼咒似乎也念錯了。」 

去死!深深騙我!她明明說這是她最新發明的驅妖咒!真是個不成器的傢伙! 

我拔腿就跑,同時心中一邊腹誹著殷深深。 

「誰管你是鬼是妖啊?給我閃!不要再跟著我了!」我一邊狂奔一邊大吼大叫。這一幕要是讓人家看到一定會以為我瘋了。 

「可是,打雷了……」牠聽起來十分委屈的說。 

「打雷就打雷,這跟你跟著我有什麼關係……哈……哈啾!停!不要再靠近我了!」我轉身大吼,但一回頭卻半個妖怪的影子都沒有。 

「姑娘,在下在這兒!」 

細細的聲音從我腳邊傳來,我低頭一看……一隻小青蛙? 

正確來說是一隻蛙妖,皮膚黏滑滑,綠得發亮的那種。牠現在正絞著蹼,一臉泫然欲泣的看著我。 

「你也太沒用了吧?青蛙不是都很喜歡下雨嗎?……哈啾!」 

「嗚……姑娘妳有所不知,凡畜牲道之眾生,欲以修行為法脫去凡胎,以求位列仙班,每百年皆須躲過一場雷劫……此時就要待在有德或是充滿正氣之人身邊,雷就不會打下來,如此一來就可躲過雷劫了。姑娘正是渾身充滿正氣之人啊。」那隻青蛙一邊哭一邊說。 

「所以現在你在躲你的雷劫嗎?」我耐著性子問牠。我雖然討厭妖怪,但還不至於見死不救。 

青蛙搖頭:「在下第二次雷劫已於五十年前避過……」 

「那你哭個屁啊!」我忍著呼牠巴掌的衝動轉身就走。要是我碰到牠的話,我一定會全身都起疹子,切記要忍耐……忍耐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還會派一隻青蛙來試探他的耐性…… 

「姑娘不要走──怕打雷是所有妖怪的天性啊──」牠哭著抓住了我的裙角。 

「啊──放開我!」我一邊狂奔一邊瘋狂的甩動裙子,但是牠還是抓得緊緊的,絲毫沒有鬆手的跡象,「你為什麼非要黏著我不可?別人難道不行嗎?」 

「姑娘的身上除了有一股浩然正氣之外,還令在下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每個來搭訕的怪叔叔也都說我似曾相識!」一個大轉彎,我家就近在眼前,剛好只拉上了紗門,我猜是我妹在樓下看電視。 

我衝進家門,青蛙也跟著進來了。 

我家的門神很奇怪,跟別人家的不太一樣,是擋鬼不擋妖的,至於究竟是為什麼,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本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妹妹轉過頭來,皺著眉朝我走了過來。 

「胡離姬,妳病了嗎?沒事撿一隻青蛙回來幹嘛?」 

沒錯,我叫做胡離姬,你應該可以想像我從小到大曾經擁有過多少不堪的綽號,所以我就不贅述了。 

「徐行趕快把牠抓走啦,我不能碰到牠啊啊啊──」我站在我家的玄關尖叫。 

我的異卵雙生妹妹,姓徐名行,長得跟我一點都不像,姓氏也不同,因為我媽是獨生女,所以我從母姓。 

「喔?是妖怪啊?」她把青蛙從我的裙子上拔下來,拎到眼前細細的端詳,「真是稀奇,沒想到冷血動物裡除了蛇跟烏龜之外,還有可以修練成精的動物啊,呵呵……」她嬌笑了起來。 

「妳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基本上,我妹妹是比妖怪們難纏上一千倍的可怕生物。 

「才沒有。」被她拎著的蛙妖似乎發現眼前的少女並不單純,嚇得眼淚都停了,就像小孩聽到大人說再哭就讓虎姑婆吃掉你一樣,「只是覺得牠長得其實還滿可愛的。」 

「可愛個……等等,妳不會想養牠吧?我警告妳,妳別想在家裡養妖怪!」 

「嘖,那我養在我房間的陽台好了,這樣就不算在家裡面了吧?而且我房間在三樓,妳在二樓,妳別跟我說離那麼遠你還會過敏,就這麼說定了喔。」她完全不給我插話的餘地,一說完就拎著小青蛙快樂的跑上樓去。 

「等一下,我還沒……啊,算了!」眼見大勢已去,我用力的跺了一下腳算是發洩。 

我聽著從樓上傳來的輕快歌聲,心中為那隻蛙妖默哀著。 

我想,牠是躲過了雷劫,但是碰上了徐行那個魔女應該會比雷劫還更讓牠元氣大傷……抽屜裡那本經書裡好像有往生咒,拿出來看看好了,搞不好改天用得上。

 

*** 

 

妖怪無所不在。 

這是絕對不是唬你的,妖怪充滿在你的生活之中。 

如果你看得到的話。 

一早起來,刷完牙洗完臉走下樓,就看到徐行拎著她的青蛙準備出門,一樓的妖氣濃度太高,害我打了一個噴嚏。 

「妳想要帶著牠去上課嗎?」我揉著鼻子問,「牠就這樣讓你抓來抓去嗎?這麼乖?」 

「我昨天晚上跟牠『溝通』過了。」徐行笑得很燦爛,一派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我知道她骨子裡根本是個妖孽,我懷疑我們家老是充滿了妖氣是因為她的緣故。 

「溝通?」據我所知,我妹妹是不會溝通這種技能的,她比較擅長的是詐欺跟脅迫。 

「我在牠身上綁滿驅妖的艾草,然後對牠說在我們家住下好不好?不好的話就把牠綁到對面大樓的避雷針旁邊。」徐行笑得如花般耀眼,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果然,她威脅了那隻青蛙…… 

媽媽……請好好教育妳的女兒吧,趁現在還來得及,至少不要讓她去危害人間哪…… 

「我先走了,再見。」徐行要去參加新生暑期輔導,我們倆考上不同的高中,開始上課的時間也不一樣,加上她的學校比較遠,所以我可以比她晚大約半小時出門。 

「再見,慢走。」 

我跟她道別之後,就到廚房吃早餐。 

「媽,妳知道徐行她撿了一隻妖怪回來養嗎?」我一邊吃吐司夾蛋一邊跟媽媽抱怨。 

「她跟我說那隻青蛙是妳撿回來的。」我美艷的媽仍是慢條斯理一派悠閒的整理著自己的頭髮。她對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了,我跟徐行特殊的體質似乎就是遺傳到她。 

「明明是牠死纏著我,一直跟到家裡來。」說到這個我就心情惡劣。 

因為憤怒,我又吃了一份吐司夾蛋。 

「嗯?離姬已經有人追了嗎?這樣的話爸爸就要準備開始難過了。」因為爸爸的早餐被我吃掉了,所以媽媽又去做了一份,「雖然只是青蛙,不過搞不好還不錯呢。」 

「媽妳誤會了吧?牠纏著我才不是要追我咧,妳怎麼會這樣想……不對,這不是重點啊媽,我怎麼可能跟一隻青蛙在一起啊?」我跟青蛙在生物學上根本是不可能的吧?這是禁忌之戀啊! 

「這樣啊……既然是這樣的話,離姬妳得加油了,想當年妳媽我還是個荳蔻少女的時候,為我爭風吃醋的人沒有兩打也有十來個,沒想到妳這麼不爭氣。」媽媽看起來頗為難過的嘆了口氣,看我的眼神中滿是哀憐,一付很同情我沒人追的樣子。 

「我才不會沒行情到除了青蛙之外就沒人追我呢!」 

「真的嗎?可是我聽小行說你到目前為止還沒收過半封告白的情書或簡訊,只有在路上被怪叔叔搭訕過。」她拍了拍我的肩,遞給我第三份吐司夾蛋,「乖,別難過,多吃一點。」 

「我不談戀愛也不會死啦!」我憤怒的吃下了第三份吐司夾蛋,糟糕,好像有點過飽了。 

「嗯,唸書重要,但想談個小戀愛媽也不反對,畢竟年輕人就是要瘋狂一點嘛,要早婚或私奔什麼的也是沒問題的喔……嗯,不過那件事是個問題……」 

「哪件事?」我轉頭疑惑的問了一句。 

「妳上課快遲到了,快點出門啊。」媽媽看了時鐘一眼,催促著我出門上課。 

「媽,妳剛剛說那件事……」 

「噯,沒事,是妳幻聽吧。路上小心喔。」媽媽微笑著送我出門,然後轉頭跟剛剛下樓的爸爸不知道說了什麼話。 

是我聽錯了嗎?可我明明……好吧,那就當作是我聽錯了吧。 

我聳聳肩,沒多想就騎上腳踏車去學校了。 

藍天似乎已忘卻昨日的暴雨,兀自晴朗。 

夏蟬鼓譟,我逆著蟬聲騎在風裡,陽光與樹影在地上染出明暗錯落,今天早上一如以往,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夏日清晨。 

同時也是我人生中最後一個堪稱正常而平靜的夏日清晨。 

 

騎往學校的路上,只有幾隻未成氣候,看起來只有幾十年道行的小妖窩在路邊,不然就是懶懶的趴在樹上,要說牠們是妖的話,倒不如把牠們歸類在獸那一邊,所以我沿途一個噴嚏也沒打。 

陽光燦爛,花香鳥囀,微風輕輕的吹拂,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 

我考上的是鎮上的高中,因為不想通車,加上媽說有高人指點說我和徐行成家立業之前不能離鄉,否則就會橫死他鄉,所以我一直以來就以鎮上唯一的高中為第一志願,不像徐行她說什麼都非得去唸縣裡的第一志願不可。 

不過,早知道我就向徐行看齊,就算冒著算命的說的橫死異鄉的可能也要離開鎮上念高中……千金難買早知道。 

一踏進學校,我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這讓我心中的警鈴大作。 

糟!該不會這件間學校裡有妖怪吧?我拿了張面紙擦掉快滴下來的鼻涕,開始左顧右盼尋找著我的過敏原。 

靠!那是什麼? 

在看到走在我右前方的生物之後,我無限驚恐的退了好幾大步,手指著走在我前面那位同學的……翅膀。 

沒錯,是翅膀,蝴蝶的翅膀。 

黑藍交錯的翅膀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如果不是我對妖怪過敏的話,我應該會想走過去偷摸兩把。 

這位同學是蝶妖嗎?這年頭連妖怪都要上高中嗎?鎮上的高中居然允許妖怪入學? 

我又驚恐又疑惑,問號塞滿了我的腦袋,同時還不停的打噴嚏,而且因為鼻塞所以腦部嚴重缺氧,現在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思考為什麼我的同學之中居然會有妖怪了。 

蝶妖搧了一下翅膀,細小的鱗粉隨風飄散,充滿在空氣中,我頓時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捏著鼻子搖搖晃晃的走到牆邊,扶著牆壁一邊狂打噴嚏一邊蹲下,連呼吸的空檔都沒有。 

難不成今天就是我的忌日了嗎?我絕望的想。 

「那個……這位同學妳還好吧?要不要我送妳到保健室還是幫妳打電話回家?」有個憂心忡忡的溫柔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我感激的轉過頭去,睜開腫得像紅龜粿還一邊流著淚的雙眼,定睛一看。 

鵝蛋臉柳葉眉蔥管鼻加上一張櫻桃小嘴,這位好心的姊姊十成十的是個美人胚子,但是我還是有一點非常不能接受…… 

「耳、耳朵……」我艱難的說出這兩個字。誰來告訴我為什麼她的頭上居然長了貓耳好嗎?貓耳娘不是應該只是存於男人心中的妄想嗎? 

因為跟妖怪的距離太近了,而且又不像上次遇到青蛙的時候有雨水可以沖淡妖怪的氣息,所以這次我等於是被妖氣正面痛擊,連開口說話都有點困難。 

「不……拜託不要碰我……」我垂著頭眼淚鼻涕直流的哀求著,「哈啾!妖怪……我對妖怪……哈啾!」 

她一聽到「妖怪」這兩個字馬上露出了震驚又受傷的神情。 

等等!我只是想說我對妖怪過敏,拜託不要碰我不然我真的會橫死路旁,其他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玉承,不要理她,反正等下她如果真的倒在路邊會有人把她送到醫院去。」有位先生從旁邊冒了出來,鼓吹貓姊姊把瀕死的我扔在路邊不管,還把她從我面前拉走。 

太過分了吧?我跟你有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還是我搶了你女朋友嗎? 

「可是……這樣不太好吧,她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貓姊姊邊回頭邊擔心的說。 

「管她去死,讓妳難過的人還管她那麼多做什麼?」那個小子聽起來有些生氣。見鬼了你這小子不要耍帥,人命關天耶。 

我憤怒的抬起頭,想看看到底是誰心腸那麼歹毒,沒想到一口氣哽在喉頭不上不下,讓我無法呼吸,頓時眼前一黑。 

我用最後一絲力氣,抓著貓姊姊的腳踝道:「拜託……請送我去保健室……我對妖怪過……過敏……」 

失去意識之前,我聽見了貓姊姊的尖叫聲。 

 

***

  

床很柔軟,枕頭也很柔軟,學校的保健室真是高級。 

這是我醒來之後唯一的感想。 

空氣裡還是有些淡淡的妖怪氣味,讓我的鼻子有點癢,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 

「嗯?妳醒了啊?」一個很溫柔的聲音在我身畔響起,我轉過頭去看,一個穿著學校制服的少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年紀看起來比我大上一些,「剛剛駐校醫師來幫妳診斷過了,沒有什麼大礙,護士小姐去忙新生健檢的事了,我是保健室工讀生,我叫蘇士齡。」他亮了胸前的識別證出來給我看。 

「嗯……」 

「醫生說她並不建議妳繼續上課,最好回家好好休息。」他起身,「需要我幫妳撥電話回家嗎?」 

「等等,不用了。」我阻止了他。如果讓爸爸知道我居然在學校昏倒,他肯定又會沒完沒了的唸上半天。 

「真的不用嗎?」 

「真的。」我猛力的點頭。 

「好吧……噢,對了,因為新生健檢在開學之後才會辦理,所以剛剛醫師打電話去妳國中母校調妳的病歷資料,發現妳患有嚴重的過敏症,但是病歷上卻沒有說明過敏原是什麼,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寫下妳的過敏原是什麼嗎?」他遞給我一張紙和一支筆,「這樣醫師才能告知妳的暑期班導師,請導師盡量不要使妳接觸過敏原。」 

「呃……這個……」我……我要怎麼跟他解釋我的過敏原是妖怪?而且,就算導師知道我的過敏原,他要怎麼幫我預防啊?在教室裡貼滿符咒嗎?還是到處灑驅邪的海鹽? 

「怎麼了嗎?如果妳不想讓我看到的話,我可以不看。」語畢他便把眼睛用雙手遮了起來。 

我噗哧笑了出來。他這樣子還滿可愛的。 

「我的過敏原比較特別一點,就算知道了也很難預防啊,我自己會小心的。」所以,就放過我吧,我不想寫下「過敏原:妖怪或幽靈」這種看起來就像是患有妄想症的句子。 

「很特別嗎?……咦?等等,妳該不會就是那個狐狸精……不,胡離姬?」 

「拜託不要再讓我聽到那三個字了。」噢,我媽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會給我取這種名字啊? 

「哪三個字?狐狸精嗎?」 

「我說過不要再說了……」我感到額邊冒出了青筋,正在隱隱跳動著。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說狐……總之,妳就是妖怪過敏症的患者嗎?」他滿是期待的看著我,我覺得我似乎看見了他身邊飄著少女漫畫裡常見的小花。 

我點點頭。 

「哈,原來就是妳,妳在我們那裡很有名呢。」 

「我?你們那裡?」我疑惑的看著他,「是哪裡啊?」 

「就是『那一邊』啊,妳不知道嗎?啊,沒關係,總之我今天終於看到本人了,沒想到居然遇得上妳,真是太好了。」他自顧自的額手稱慶起來了。 

「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還有,到底什麼是『那一邊』?」 

「就是妖怪那一邊嘛,雖然到我這一代血緣已經很淡了,不過我祖先之中有過樹妖。」難怪,從剛剛開始空氣裡就飄散著一股很淡的妖怪氣息,原來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醫師從以前就一直嚷嚷著說她很想見見妳呢,妳等等,我馬上叫她來。」說完他便拿起手機興奮的講了一長串的話。 

「妳等一下,她馬上就會到了。」掛上電話,他這麼對我說。他還特別的強調了「馬上」這兩個字。 

他話音剛落,我就聽到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在保健室外的長廊響起。 

莫約十秒之後,保健室的門被用力的撞飛了。 

是的,撞飛了。 

元兇正是一位身材火辣穿著白袍的年輕女醫師,她正把保健室的木門踩在令人遐想的黑色高跟鞋下。如果她換上短裙網襪的話,應該很適合在一些令人害羞的影片裡出現。我很壞的這麼想。 

「士齡,人呢?就是她嗎?」她來勢洶洶的衝了過來,我不禁默默的將身體往後挪了挪。 

「沒錯,就是她。」他篤定的點了點頭。 

「啊啊啊──」美女醫師一陣興奮的嚎叫,就好像野狼看到了獵物一般,「我終於找到妳了!」她衝過來將我一把抱在懷裡。 

呃,等等,醫師妳太激動了,我的頭埋在一個很令人害羞的地方啊啊啊,我快窒息了…… 

我死命的掙扎,蘇士齡似乎發現了我的異狀,這才開口提醒醫師。 

「柳醫師,她快悶死了,請節制一點。」 

「唔,對不起,可是我實在是太高興了,這樣我的論文終於有著落了。」美女醫師邊用她的纖纖玉指拭淚邊說,接著就低下頭來,閃著一眸淚光凝視著我問,「妳會幫助我完成我的論文吧?我想做的主題是《特殊體質──論妖怪過敏及驅妖磁場與混血間的關聯性並論其可能之治癒方法》,但是上一個妖怪過敏症患者出現在一百五十年前,而且只活了三十歲,所以我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妳身上。 

我一直想跟妳接觸,不過因為苦無管道所以不得其門而入,嗚……可是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我遇上妳了……」 

她劈里啪啦的說了一大串,但一點也沒注意到我一臉茫然的望著她。 

「等……等等,什麼論文?什麼混血?」我被搞得十分混亂,她到底在說什麼啊?「妳要把我對妖怪過敏的事拿來當論文主題?」她瘋了嗎? 

「對啊,跟混血有關的項目可是熱門的研究主題呢……妳該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吧?」醫師歪著頭,一臉不敢置信的問我。 

「知道什麼?」我一頭霧水的看著她。 

「天哪……妳的母親,千年妖狐──鏡水大人,還有令尊,那個為愛被逐出宗門的驅妖人,兩個人轟轟烈烈私奔到鹿鳴鎮上來,後來還生下了一對雙生女,當年在『那一邊』這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新聞哪。」她詫異的看著我說。 

「妳說,我媽她……」那個燒菜很好吃但是性格惡劣而且以逗弄自己女兒為樂的美艷人妻,「是狐狸精!?」



 

     第2  美豔人妻的秘密

 

 

 

我一時間驚嚇得不知該做何反應,只好愣愣的看著醫師。 

「正確的來說,是曾經是狐妖,後來到了鹿鳴鎮之後,便自廢千年道行以求轉生為人了,所以這應該是妳不會對鏡水大人過敏的原因。士齡,門麻煩一下。」醫師差遣蘇士齡去幫被破壞的木門重新安上一個鉸鏈。 

「好的。」他的動作十分俐落,應該是很習慣替醫師收拾善後了。 

「那個……妳確定沒有認錯人嗎?」 

「不會錯的,鏡水大人轉生為人之後化名胡鏡水,而令尊大名是徐兆甯,對吧?」 

「沒錯,但是你們會不會有哪個環節搞錯了啊?我完全不記得我媽對我明示或暗示過她從前並不是人類啊。」 

「糟糕!」醫師像是想起什麼事似的,突然驚叫了一聲,「既然鏡水大人沒告訴妳這件事,就表示或許她另有安排,我就這麼說出來不曉得會不會惹她不高興?」醫師看起來滿臉憂心忡忡的道。 

「我想應該不至於這樣子……」我出言安撫看上去十分焦躁的醫師。 

我覺得頭好暈哪,先是在學校裡看到一堆妖怪,接著又知道了自己的媽似乎曾經是狐狸精……這個早上真是高潮迭起爆點不斷,我覺得我的心臟好像有點承受不了。 

「不行,為了慎重起見,妳還是讓我親自去一趟府上,向鏡水大人陪罪吧。」醫師雙手合十懇求著我。 

別這樣啊醫師,不要雙手合十拜我,我還是個正值二八年華的少女,是個活人,妳這樣拜我我消受不起啊。 

我默默的握住醫師合十的雙手,接著,將它們分開。 

「妳現在去也沒用,我爸我媽都出去上班了,到晚餐時間才會回來。」 

醫師看起來已經慌了,我只好對她說:「那我先去上課,下課之後妳再跟我一起回家吧。」 

「不行!」醫師堅決反對,「妳不能回去上課。」 

「為什麼?」 

「就我所知,雖然妳暑期輔導的班級一C是所有班級裡妖怪密度最低的,但是那些數量對妳來說也足以致命了,基於安全考量,求求妳留在保健室……」她突然間垮下臉來,「妳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不但我的論文沒有著落,而且對鏡水大人也無法交代啊。」 

「我也跟柳醫師一起拜託妳了。」已經修好門的蘇士齡也回過頭來雙手合十懇求我。 

「可惡!不要雙手合十拜我啦!」 

 

結果最後我還是留在保健室了,留下來跟醫師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 

醫師叫做柳吹絮,在「這一邊」已經取得了醫師資格,但是在「那一邊」卻還是個學生。 

「『那一邊』也有醫生?妖怪也會生病嗎?」我狐疑的問。 

「當然會啊,而且自從妖怪們染上了人類的生活習慣之後,慢性疾病就越來越多了,最常見的是腎臟疾病,因為人類的食物對妖怪來說口味太重了。」醫師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道。 

「這樣好像歡喜碰碰貍喔,山裡的狸貓全部跑出來然後跟人類一起生活。」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看的一部日本動畫。 

「嗯,因為棲息地越來越少了,所以出來跟人類一起生活也是迫不得已的嘛,鹿鳴鎮就是一個合法的人間妖怪居留地啊。因為這樣,近年來人妖混血的例子也越來越多了,但是因為異種通婚的關係,生下的後代常常帶有先天性的疾病。」醫師摩挲著下巴,「就像妖怪過敏也是先天性疾病的一種,跟驅妖磁場一樣。」 

「驅妖磁場?那是什麼?」剛剛醫師在念她那很長一串的論文題目時我隱約有聽到「驅妖磁場」這個詞,但是因為接下來的衝擊接二連三太過於密集,害我忘了問她。 

現在時間是十點半,天空中的雲層已經開始越積越厚,窗外吹來一陣陣微涼中帶著水氣的風。 

夏天都是這樣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所謂過敏就是對外在刺激過於敏感,驅妖磁場也是妖怪過敏的一種,但是跟妖怪過敏不一樣的地方是,患者並不會像妖怪過敏一樣將對妖怪的排斥反應在身體上,提醒患者不要過於接近妖怪,而是設法消除過敏原。」醫師的手支著下巴,天色突然間暗了許多,「他們會散發出一股令妖怪討厭的氣息,使接近他們身邊的妖怪自動離開,如果這樣子還是不能使患者身邊保持沒有妖怪的狀態的話,他們會本能的抹殺妖怪的存在。」 

雨還未落下,天色卻已經很陰暗了,醫生起身去開燈,這時窗外突然一亮,接著一道響雷就這麼劈了下來,大地為之震撼。 

「抹殺?」 

「既然無法驅離,接下來就是消滅了。患者會進入一種瘋狂的狀態,用盡各種方法殲滅自己身邊的妖怪,這種情況在患者的兒童及青少年時期還不甚明顯,也就是說在他們小時候,還可以容忍妖怪待在自己身邊而不做出攻擊行為,但是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們對妖怪的容忍度會逐年下降,最後趨近於零。」醫師邊走回來邊說,「萬一碰上了像從前的鏡水大人那樣道行高深,無法殲滅的大妖,患者就會自我毀滅。驅妖磁場是一種身體對妖怪過度『否定』的先天性疾病,除了在他們成年之後,將他們與妖怪完全隔離,目前還找不到其它的治療方法。」醫生坐回我面前的椅子上。 

「雖然驅妖磁場跟妖怪過敏症都是因為混血所引發的先天性疾病,也就是說這兩種疾病的患者都帶有妖怪的血統,但是身體對妖怪卻是異常排斥,包括有血緣關係的親屬也是一樣。妖怪與人類結合的情況越來越普遍,擁有這種體質的人勢必還會誕生,所以這個問題讓『那一邊』感到很頭痛。」蘇士齡端了檸檬水給我和醫師,他也一起坐了下來。 

「妖怪過敏跟驅妖磁場形成原因跟症狀都有相似之處,所以希望妳能夠協助我們研究,造福眾生啊。」醫師握住了我的手,再度重申了一次她的目的。 

「我知道啦,我答應就是。」我幾經思量之後,最後終於點頭答應了。 

如果幫助她做了這個研究,而找到妖怪過敏的治療之道,倒也不是件壞事。這樣我就可以從此不再一碰到妖怪就打噴嚏,這不是我夢寐以求的事嗎? 

「對了,我今天才知道妳跟另一位驅妖磁場的患者都是這一屆的新生,我剛剛在過來之前跟教務處的人開了一次校務會議……」柳醫師話說到一半就被蘇士齡打斷。 

「結果過來之後就忘了回去。」蘇士齡以一種吐槽醫師的語氣說,「早知道我就等妳開完會之後再打電話。」 

「我下次注意就是了,士齡你越來越像老媽子了。」醫師小聲抱怨著,「總之,我試圖說服他們重新編制暑期輔導的班級,否則,妳跟另一個人應該沒有辦法在充滿妖怪的環境裡上暑期輔導課。不然,可能會安排妳或他其中一個人轉班,把對你們和妖怪雙方面的傷害降到最低,教務主任似乎比較傾向於後者。」 

我是沒有關係啦,反正讓我離妖怪越遠越好,不過我倒是對另一個人挺好奇的。 

「請問,另一個人是誰啊?」 

「咦?我以為妳知道,剛剛不就是他送妳來保健室的嗎?」蘇士齡答道。 

「是那個有貓耳朵的姊姊嗎?」我只能聯想到她了。 

「不是她,她和我同班,並不是新生。我說的是另外那個男孩子,他背著妳來,連玉承跟在他身邊,妳沒有印象嗎?」 

當時我人都暈了怎麼可能會有印象啊?……欸……男孩子……等等…… 

我努力的回想著。 

管她去死,讓妳難過的人還管她那麼多做什麼?

該不會,就是那個傢伙吧?!執意要貓姊姊撇下我,讓我曝屍校園那個沒血沒淚的混帳? 

「呃,呵呵,我跟他應該不怎麼對盤。」我尷尬的乾笑著回答。 

「原來你們見過面啦?」 

「算是見過面了……」 

「那孩子也過得很辛苦呢,也辛苦了玉承一直陪著他。」柳醫師有感而發的嘆道,「那孩子的人類母親曾幫助玉承躲過一次雷劫,所以玉承為了報恩,在他母親過世之後就一路照顧他,拉拔他長大,但是,玉承應該也快撐不下去了。」 

「怎麼會這樣?」我問。 

「就算修為再怎麼高,連玉承畢竟是妖怪,如果他們兩個再相處下去的話,不是連玉承自動離開,就是他無法控制自己,失手傷害連玉承。」蘇士齡說。 

糟糕,聽他們這樣一說,我好像有點同情起那個沒血沒淚的傢伙了。 

「那,他爸爸那邊呢?他們對這個小孩都不聞不問嗎?」我不禁感到好奇。 

我話音剛落,蘇士齡卻突然神色一變,表情變得相當古怪。接著一陣清風吹過,味道乾淨得不可思議,就像蒸餾水一樣,只是乾淨,至於味道如何則完全感覺不出來。 

就像所有的附加的元素,包括氣味、溫度、氛圍這些東西都被抽出,而風就只是純粹的風。 

柳醫師跟蘇士齡不約而同的轉頭望向窗外。 

我順著他們的視線方向看過去,是早上那個男孩,這次貓姊姊沒陪在他身邊,所以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他身邊的空氣有多麼的乾淨,乾淨到他本身散發出的微弱妖氣也幾乎感覺不到。 

或許是出於本能,我站起,往後退了一大步,同時感到脊柱發涼,蘇士齡瑟縮了一下,但柳醫師則完全不為所動。 

「患者已經沒事了。」柳醫師微笑,朝他招了招手。 

男孩頷首,離去。 

過於乾淨的氣味消失了,空氣中又再度充滿了植物的味道、水氣、跟極淡的妖怪氣味。 

事情發生不過短短十幾秒的時間,但我卻覺得時間彷彿靜止。我伸手探了探自己的背部,竟是一片濕涼。 

我轉頭看蘇士齡,他的額角也沁出了細細的冷汗。 

「這就是驅妖磁場的威力,你們見識到了。玉承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是完全不壓抑自己的能力的。」醫師嘆了口氣,「所以父系的親族從未照顧過他也不是一件那麼不可原諒的事。」 

雖然還想說些什麼,但全身發冷的感覺和微微抽搐發痛的胃,讓我終究沉默了。 

「好啦,兩位,我想我們該用中餐了,你們應該都餓了吧?」柳醫師拍拍雙手站了起來,衝著我跟蘇士齡笑,才讓我漸漸萌生了一點暖意。 

我點點頭,扯出了一個笑。蘇士齡看起來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於是他自告奮勇的去拿便當。 

那天的午餐是我有生以來最難以下嚥的一餐。 

 

下午,柳醫師忙她的事情去了,蘇士齡用他的學生證去圖書館幫我借了一些書讓我打發時間,而他就在保健室裡待著,幫柳醫師打打文件,沒事的時候就上網玩玩小遊戲。 

說實話,我不像我妹妹老是抱著書在啃,跟看書比起來,我想我對吃東西或聊天的興趣應該更大一點。 

「你可以一直在這裡,不用上課嗎?」我好奇的問。 

「二三年級的暑期輔導還沒開始,我只是過來打工的。」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螢幕看。 

「我好無聊……」我趴在桌上有氣無力的說。 

「我不是借了書給妳看?」他指了指桌上的《山海經》跟《搜神記》,我隨手翻了翻,那裡面密密麻麻的字害我看了頭好痛。 

「要我看這種東西等於是要我的命……太可怕了。」我再瞄了一眼山海經,天哪,看這種跟天書無異的文言文,比叫我去算三角函數還要殘忍。 

「多了解一點總是好的,這裡面提到了一些『那一邊』的事呢。」蘇士齡翻開山海經,指著其中的一段給我看,「妳看這裡『有青丘之國,有狐,九尾。』,在『那一邊』,狐族的居住之地就叫作青丘。」 

「山海經不是寫中國的地理嗎?」 

「正確的來說,是上古世界的地理,不僅限於中國。『那一邊』跟上古世界就好像鏡象般的相互對照,和這一邊比起來,『那一邊』從很久以前到現在幾乎是沒有什麼變化的。」 

「所以這等於是『那一邊』的地理課本嘛……」我把《山海經》推得遠遠的,「其實我對字太多的書都過敏,請你讓它離我遠一點。」 

蘇士齡嘆了一口氣,「但我聽聞令尊跟令堂相當的博學呢。」言下之意便是養女不肖。 

「哼,真對不起我基因突變,我家只有我對看書沒有多大興趣。」我除了課本之外的讀物,大概只有漫畫跟言情小說了。 

「好吧,柳醫師交代我下午記得去圖書館印期刊,那我順便帶妳去走走好了。」他打開門旁的鐵櫃,抱出一疊雜誌,「就當作是校園導覽,要去嗎?」 

「好啊。」我起身跟了上去。再怎麼樣都比窩在這裡看書好。 

學校裡的樹種得很多,夏季裡樹影濃綠,再加上剛剛下過了一場雷陣雨,微風徐徐,其實不怎麼熱。 

蘇士齡領著我在學校裡繞來繞去,偶而在行進間朝某個地方努努下巴補上一句「那裡是體育館」或者是「那裡是數學科辦公室」之類的話,說是導覽好像有點差強人意。 

圖書館似乎非常遠,從保健室出來到現在我起碼已經走了十五分鐘了,所謂的圖書館卻是連影子都沒看到。 

還好我沒事絕對不會去圖書館,我比較擔心的是福利社是不是跟圖書館一樣難以到達。 

「這裡的路為什麼那麼難認啊?我繞得頭好暈……」我忍不住向走在前面的蘇士齡抱怨。 

「因為這所學校很老了,有很多地方都是後來增建或改建的,所以常常會出現在奇怪的地方有通路,或者是角落裡有間大家從來沒發現的房間之類的情況。有些路就連我也沒有走過呢。」走了幾步之後,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轉過頭來補上一句話,「聽說晚上來這邊試膽非常的刺激。」 

「試膽就不必了……」我對幽靈鬼怪的恐懼程度並不下於妖怪。 

「可是,試膽是校慶的重頭戲耶,每年大家都很期待能夠把小高一嚇得半死。」他的語調突然間愉悅了起來。 

「你們很壞!」我抗議著。 

「不敢當。不過試膽真的挺好玩的,而且因為一邊尖叫一邊逃跑,還能很快跟同學打成一片,我覺得不錯啊。」蘇士齡試圖為自己解套,「校慶大概是十月中吧,那時候的晚上已經有點涼了,玩試膽很有感覺喔。如果妳在我直屬班的話,我會手下留情的。」蘇士齡咯咯的笑著。 

「你真像變態……」 

「謝謝誇獎。前面就是圖書館了。」他指著前面一棟灰灰舊舊的建築物。 

「好舊好小……」我沒多想就說出口了,但隨後我察覺到自己似乎失言了,連忙把嘴遮起來觀察蘇士齡的反應,而本來想說出口的「而且好髒」就被我偷偷的留在心裡。 

看起來很喜歡圖書館的蘇士齡似乎不怎麼在意我批評圖書館,反而出聲附和我說:「嗯啊,的確太小了,最近學校好像打算增建二館……唉,不過我在畢業之前應該用不到,不過一館也是有一館的好處啊。」 

「什麼好處?」實在是很難想像。 

「因為圖書館年代很久了,藏書相對的也很多,所以在裡面常常會發現絕版書,或者是校友捐贈的,市面上買不到的自印書,我想二館應該只會放新書跟期刊吧。說到自印書啊,那些不在市面上流通的自印書都很有趣,有一些很隱晦的描寫了『那一邊』的事,還有啊……」據我今天以來的觀察,蘇士齡說到看書這件事就會變得像嗑了藥一樣的興奮異常,不管旁人有沒有在聽他說話他還是會滔滔不絕的一直說下去,我看改天介紹他跟徐行認識一下好了,他們倆應該會合得來。 

他推開了門口的電子閘門進去,圖書館最角落的地方有好幾部影印機放在那兒。大概是因為是上課時間的關係,一樓的書報雜誌區一個人都沒有,整棟建築安靜得可怕。 

進入這種安靜到連根針掉下去都會變成轟然巨響的空間裡,我不得不閉上嘴巴放輕腳步,而且諮詢台的義工大媽看起來好嚴肅,一個不小心發出太大的噪音的話,我搞不好會被夾殺做成書籤,然後放進在某本從來不會有人翻閱的書裡也說不定。 

整座圖書館現在只剩下蘇士齡書的聲音,還有老舊的影印機轟隆隆的運作聲。 

在等待他印完資料的空檔,我就坐在旁邊發呆。 

我雙眼失神的盯著天花板,耳朵聽著單調重複的翻書聲以及操作影印機的聲音。 

聽著聽著,我發現在那兩種聲音之外,似乎還有另一種頻率十分奇特的聲音。那聲音異常的低沉而且微弱,像是梵唱,或者是誰正在低吟著,如果不注意的話,絕對不會發現有第三種聲音的存在,可一旦豎起耳朵刻意的要聽清楚到底是什麼聲音的話,這聲音就完全聽不見了。 

等蘇士齡印完醫生需要的資料,走出圖書館之後,我就迫不及待的問他在影印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 

「啊?什麼奇怪的聲音?」他一臉茫然的看著我。 

「十分低沉,很像梵唱的聲音。你沒聽到嗎?」 

「大概是冷氣機的聲音吧,冷氣機很舊了,又常常故障,發出怪聲沒什麼好奇怪的。」他搔了搔頭說。 

「是冷氣機嗎?」可是我怎麼覺得不太像呢。

我本來就不怎麼喜歡這種需要思考的事情,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我還是接受了冷氣機故障的這個說法,跟著蘇士齡走在設計複雜的走廊上,繞回了保健室。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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