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W027-shadow war 影子戰爭-2-單  

 

書名:影子戰爭02
作者:墨筆烏司
繪者:阿特
出版社:三日月書版
出版日期:2013/04/17 第 1版 1刷
開本:15x21 cm
定價:220元
ISBN書碼:9789861858463

 

 

 

打倒了炸彈使,隱藏在背後的敵人卻逐一浮現。
敵人帶來的神祕藥劑「覺醒」,不只是給宵影帶來濃重的陰影,
受到地下勢力委託展開調查的子圉和彥丞,卻遇上了意料之外的強敵!

 

眼看月圓將近,為了抑制禘明體內的「獸」,守人決心不顧一切也要守護少女。
但才剛進入少女的內心,暗中觀察眾人的因摩陀卻趁機對守人發出宣戰──

 

「把那個女孩給我好嗎?」
「我想要在她身上開個洞啊……」
面對未知的不死之敵,以及麾下蠢蠢欲動的使者,迎來的戰鬥究竟是……?

 

 

 

 

第一章 初次的敗北

 

 

收到簡訊之後,李彥丞將手機收進口袋裡,然後背起空空如也的書包走出教室外,他聽見那頑固的國文老師在他身後吼著。
「早退。」
他留下這句話然後朝後揮揮手,頭也不回地在走廊上走著。其他教室裡的人都正專心上著課,有幾個人的視線被他所吸引,發覺是他之後又紛紛轉開。他並不怎麼在乎那些視線或是無視於他的態度,只要別擋在他面前他什麼都不會在意。只要能戰鬥他什麼都不會在意。
這所高中好不容易也念到快畢業了,其實他壓根就不想念這所學校,根本也沒有必要念高中,如果不是翁老硬要他將高中念完,他何必浪費時間在這所學校上面?其實他自己也感到困惑,從翁子圉畢業之後,他就沒有什麼實際的理由上學了。
他想起昨晚的飯局,到現在還有點讓他心驚膽顫,怎麼他就完全沒想過翁子圉會是翁老的女兒?有時候連自己都懷疑自己是個白痴。翁老雖然已經六十多歲,有個十幾歲的女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是?
他走出校舍,大搖大擺地離開校門,放學時間將而未屆,校門當然是一如往常地空曠,警衛室的替代役男左手托腮若有似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又裝做沒看見地將注意力轉移到電腦螢幕上頭。
他看見子圉在對街等他,她依然穿著那套看著就讓人覺得悶熱的騎士服,身軀靠在巨大的黑色摩托車上頭,那一頭會令任何女孩子都不禁稱羨的光滑長髮隨性地盤在頭上,眼神冷冽得像是能殺死人。
「老是穿這個樣子,妳就不覺得熱嗎?」
「不覺得。」
他注意到車體旁邊多了個架子,上頭擺著一把黑檀製的木刀,貼合著黑色車身收攏,如果沒近看根本不會發現。黯淡的木紋隱隱透著光華,堅韌的刀身上頭沒有留下任何戰鬥的痕跡,但他知道這把木刀曾經痛擊過多少人的腦袋。他沒想到會再次看到這把木刀。
「來真的?」
「事情真的有點超乎預料。昨天從我父親那裡拿到的名片,上頭那人昨晚被一群人襲擊。」
「死了嗎?」
「……差口氣就死了,他們下手也挺狠的,把他整得不成人形,現在躺在醫院裡面苟延殘喘。」
「都作到這種程度了卻沒打算殺人滅口,真是奇怪的傢伙。」
「據說是六、七個嗑了藥的傢伙像瘋子一樣衝進辦公室,一轉眼就把裡面的人都打倒,在半夜狠狠地折騰了他幾個小時,我想就算他現在還能講話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嘖,那現在該怎麼辦?」
「你知道我有其他管道。」
少女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依然是黑色的,李彥丞完全搞不懂眼前的少女為何就這麼喜歡黑色,全身上下只有那兩片嘴唇還帶著血色。他還真的完全沒看過子圉用過黑色以外的東西,只差沒在所有食物裡面都加入墨汁。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影子的影響她才變成這樣,但是其他人也沒有這種症狀,只能歸類成子圉個人的偏好。
子圉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然後有點不悅地闔起。
「真是……連話都說不清楚,看來還是要親自去一趟才行。」
「這次總算要帶我去了嗎?」
少女用食指抵住下巴,扭頭一想。「這麼說來,我好像都沒有帶你去見過他嘛。」
「妳哪次不是神祕兮兮的。」
「好吧,反正你早晚也要見他的。上車。」
黑騎士加足油門進入市區,然後停在某個街角的便利商店前下車買了一大堆罐裝啤酒和幾包香菸,走出店門之後迴旋塑膠袋將東西甩到彥丞胸前。
「這是幹嘛?」李彥丞接住後問道。
「情報費。」少女跨上摩托車,然後繼續前進。他們在市區繞了大約五分鐘左右,來到人潮較少的舊市區。
舊區失去過去原有的喧鬧繁榮,雖然是交通據點但人們都只是經過幾乎不作停留,路面顛簸老化,建築在頹廢傾倒前容忍著寄宿在老朽身體內的人們最後的利用,承受人類毫不留情的踐踏逐漸失去無機物特有的生命光澤。
騎士將車停在一間連鎖唱片行門口。
少女引著彥丞走到騎樓旁的公寓出入口,將手探進大門的郵筒裡,拉出一條細繩,繩子的末端綁著鑰匙,她將鑰匙插入鎖孔內轉動,大門應聲而開。裡面沒有任何光源而顯得異常陰暗,沒有通往上層的樓梯,只有一道指向地下室的通道隱隱約約出現在走廊末端。扶手欄杆已經因為鏽蝕而變成噁心的顏色,鐵鏽像是末期的皮膚病一樣爬在上面,扶手面則布滿大量的灰塵,完全失去扶手原有的意義。
少女毫無遲疑地向下走,李彥丞只好尾隨其後。旋轉平臺的角落糊著令人生畏的大量蜘蛛絲,還有整堆的菸蒂。
「喂,這種地方真的有人在嗎?」李彥丞抱著大量的冰涼啤酒抱怨。
「少囉唆啦。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地下室的走廊尾段,老舊的日光燈閃著薄弱的光,黑色的鐵門像是監獄一般聳立。少女按了旁邊的紅色電鈴,裡頭響起尖銳的電子音。
鐵門的鎖自動跳起,同時發出刺耳的短暫聲響。子圉拉開大門,空調的寒氣從房間內流洩而出。比起走廊那無謂的日光燈,地下室內理所當然地更顯陰暗,因為內部沒有隔間,整體看起來十分空曠。直到他們關上門,李彥丞才驚覺這是黑暗所帶來的錯覺,由於黑暗的關係,地下室的牆面彷彿融入黑暗之中,讓人感受不到邊界的存在。
那人窩在沙發上,就著一盞微弱的座燈看書,巨大的矮桌上擺著無數的酒瓶和啤酒罐,空虛的菸盒和插滿菸蒂的菸灰缸擺在一起,筆記型電腦和電話擺在一起,身後的光源只勉強照出一環光暈,然後就被周遭的黑暗吞噬。
他嘴裡叼著香菸,卻沒有吸它,只是讓它在空氣中燒著,煙霧像植物一樣蔓延纏繞在他身邊。他將雙腳縮在沙發上頭,整個人蜷成一團,灰白的頭髮毫無生氣,臉頰消瘦。那人的注意力沒有從書上移開,直到他們走到桌前。李彥丞推開那些喝完的空瓶,將大量的啤酒放在桌上,此時他才發現他們的存在似的,瞥了他們一眼。
「子圉小姐,好久不見了。」他的嗓音乾涸,趨前伸手拿了一罐啤酒打開就口,咕嘟咕嘟地一飲而盡。
「我都還沒說話呢。」子圉抱怨道。
穿得一身黑的她在李彥丞的眼裡看起來簡直像個飛空人頭,如果不是騎士服稍微反射了光線,一定非常適合在鬼屋嚇人。
「那麼,有什麼事嗎?」那人又拿了酒,簡直像是喝水般一滴不剩。「妳都親自來了,還帶著這麼多禮物,我當然是義不容辭囉。」他的聲音恢復了一點生氣。
翁子圉將夾鍊袋摸出來,拿到那人面前晃了晃,然後擲向桌面。
「我想知道是誰在賣這東西。」
「好啊!」那人一把接過夾鍊袋,爽快的態度似乎連子圉都有點意外。「條件是,把這包藥給我。對你們來說應該沒什麼損失吧。」
「你這傢伙真的知道線索嗎?」那個輕鬆的態度讓彥丞總覺得很不爽。
「……這位是?」那人將口中的菸快速吸盡,然後重新點了香菸。
「他是我的合作夥伴。」
「夥伴啊……」他打量著李彥丞,那眼神空洞得簡直像是沒有靈魂。
「你要吃這東西嗎?」子圉問。
「那就有點強人所難呢,雖然我很喜歡嗑藥,但這種東西還是算了,我可無福消受。你們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那個藥並不是現實的東西,是跟你們一樣的人製作出來的。我可不想吃下去變成任人擺布的人偶。」
「人偶?」
「這藥並不是普通的毒品而已,吃下去的人進入亢奮狀態後會變得像你們一樣,除此之外,成癮性之高,足以讓人為了它而乖乖順從。」
「你很了解嘛。」
「情報販子也是很辛苦的。散播藥的人惹了不少麻煩,一堆人想除之而後快,但就是沒人動得了他們。」他從沙發的夾縫間拿出紙筆,在上頭畫出簡略的地圖,將紙遞給子圉。「總之,你們是想要找賣這藥的人吧。」
子圉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之後向他道謝。
「不用客氣,因為他們的根據地可能會改變,我也不能保證他們一定會待在這個地方,如果找到人的話再帶些禮物來給我吧。」
他揮揮手,將注意力轉回到書本上。
「謝謝。」翁子圉收起紙條,對彥丞使了個眼色後兩人一同離開房間。
離開那陰暗冰冷的地下室之後,外頭的陽光簡直讓彥丞重新活了過來,變涼的皮膚因為溫度變化微微刺痛。
「那就直接上囉,你沒問題吧?」
「廢話。」
騎上機車,他們順著紙條上地圖的指引來到一處廢棄商場。
商場位在新設立的社區邊角,周圍是大片未開發的地段,寬廣的四線道從旁橫越,車輛快速呼嘯而過。附近沒有太多人活動的跡象,由於住戶還不多,社區內部也很安靜。那商場的鐵門拉下,原本的商標招牌也已經被拆掉,腹地內雜草叢生。
「看起來不像是有人的樣子。」觀察過環境之後,子圉下了結論。
「是像那人說的,轉移陣地了嗎?還是說他在耍我們?」
「少胡說,在這裡等等吧。說不定晚一點就會現身了。」他們到商場對側的連棟公寓上埋伏,居高臨下以便觀察。
「不闖進去調查看看嗎?」
「打草驚蛇。」
直到入夜,周遭的活動開始停止,經過的車流也逐漸減少。李彥丞打了個呵欠,開始不耐煩起來。他是抱著可以跟人打鬥的期待來的,現在卻只能對著一個毫無人煙的廢墟乾瞪眼。
「我覺得八成是被耍了。」他趴在露臺的女兒牆上無聊地說。
「你真的很沒耐心。」子圉早已習慣他的耐性不佳。聽她這麼說,李彥丞又忍不住繼續抱怨。
「噓!安靜點。」少女拿出預先準備好的望遠鏡,調整焦距。
一輛銀色的租用轎車從遠方駛來,然後緩緩地轉入商場的的停車場。一個外國男人摟著兩個女孩子下車,用遙控鎖打開破舊的鐵捲門,發出嘎嘎惱人的巨大噪音。銀色轎車掉轉車頭離去,那男人旁若無人地大聲嚷嚷著,看起來一副醉醺醺的樣子,一邊大剌剌地調戲著身旁的女孩,手掌狂妄地在她們身上游移。他們走進漆黑的商場內,鐵捲門再度轟隆隆關閉。
「就是他嗎?看起來不怎麼樣啊。」
「你除了這種評價之外就沒有別的詞彙了嗎?」
進入商場後就沒辦法繼續用望遠鏡觀察,少女放下望遠鏡。封閉的大型外窗連一絲光線都透不出來,從外面完全無法看見內部的情形。
「現在要怎麼辦,要把情報給那些黑道聯手逮人嗎?」
「等那些人慢吞吞地聚過來,他搞不好又溜了。」
「那你想怎麼做?」
「嘿哈哈哈,」少年大笑:「除了正面突破之外還有什麼辦法?直接把他抓回去領賞不是很好。」他用完全不留餘地的肯定句回應。
「隨便你。」子圉擺擺手。「我只是怕有陷阱,雖然看起來那個樣子,但從他們的行事手法來看不像是個笨蛋。」
「那妳做後援吧。」他將竊聽器別在身上。
「真要命。」昔日的衝鋒隊長竟然被當成後援,子圉無奈地說。
李彥丞翻過圍牆從五層樓的高度落下,被一雙黝黑的巨掌穩穩接住,緩衝落地。他穿越馬路直接走向商場,建築物裡面傳來笑鬧聲和擴大機的聲音。還真是奢侈的傢伙,竟然住在這種地方;李彥丞在心裡暗暗發笑。
黑色巨腕凝聚,粗大的手指像是捏紙屑般將鐵捲門扯開,接著一個彈指擊碎整片的玻璃門。他想像得出子圉眉頭深鎖的那個樣子。
女孩的笑鬧聲停止,嚇得縮到那外國男人身後。賣場裡面的貨架被完全清除,除了固定在輕結構體上的物件之外,賣場內部活像是學校禮堂似的空曠,數盞高瓦數日光燈像是格鬥舞臺般照著外國人坐著的位置。頭一次看見這般開闊的空間,李彥丞忍不住微笑起來。絕佳的戰鬥地點!
科靈.威爾斯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女孩們的身體,在她們花俏的衣服底下猥瑣地撫摸著。六十吋的液晶電視機正播著最新的動作片,爆破音效從賣場周遭安置的擴大機傳來,簡直震耳欲聾。那外國人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機轉為靜音,聲響瞬間戛然而止。他略長的金髮用髮圈向後固定,夾克底下沒穿其他衣服,胸腹的肌肉經緯分明,手指上戴著粗大的銀戒指。
「你有什麼事嗎?」他用濃重的外國口音說道:「噢!該不會是客人吧,很可惜,我已經沒有存貨了哈哈哈。」
「果然是你這傢伙啊,到處賣那藥丸的人。」
「是啊,你看她們倆纏著我就是想要這個藥哇!」他摟著的那兩個女孩子臉色發青,原本的醉意也已經消失無蹤。
……她們兩個也能看見我的手嗎?看見女孩子的反應,李彥丞暗想。
「我是來教訓教訓你的,」李彥丞平舉雙手,握緊的拳頭指節發出啵啵的聲響。「你有什麼意見嗎。」
科靈鬆開手,那兩個驚嚇過度的女孩撿起地上的衣服拔腿跑出賣場。
「為什麼要教訓我呢?你們這裡的人都很喜歡我的藥啊。」
「你這白痴做得太過火了。」
「哈哈哈哈!」科靈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那些沒有用的喪家犬就派你來教訓我。我真是感到奇怪,我們明明是站在世界頂端的人,只要有我的藥,成立一支軍隊也完全不是問題。我們算是同胞吧?為什麼你就甘願聽命於那些人?」
「廢話少說。」
「別這麼心急啊,聽聽我的提案如何?」他用藍冰似的眼睛看著彥丞。
提案?李彥丞鬆開了拳頭,打算聽聽這個外國人想說些什麼。
「加入我們,如果他知道多了夥伴一定會很高興的。」
「果然是浪費時間。」
李彥丞衝刺,一拳灌向自始至終安穩地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那一拳將他打得飛離數尺,滾倒在地上轉了兩圈。
「站起來啊!」
不會一拳就倒了吧?李彥丞望向黑暗,感受著手骨受到的衝擊,捏緊拳頭。
「好痛啊……」科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右邊臉頰出現明顯的拳印,他朝著地面將嘴裡流出的血混著唾液吐出。「真沒辦法,史賓森那傢伙雖然不在,但我可不想就這樣投降啊。」他的手中浮出三顆黑藥和一堆五顏六色的各種藥劑。
「呿,沒有水嗎……喂,小子!」他的眼神游移,手指無力地指著彥丞腳邊桌子上的白蘭地。「把酒給我。」
彥丞冷笑一聲,黑腕將酒瓶連帶整張桌子掀飛出去。科靈躲過桌子,接住幾乎快灑光的白蘭地。
「你這小鬼還真粗魯……」科靈將手中那堆藥丸塞進嘴裡,和著白蘭地盡數吞下,然後將空瓶砸向一邊。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原本就因為喝酒而泛紅的皮膚現在變得像火燄般熾熱,手臂筋脈誇張地凸起,肌肉糾結膨脹將整件夾克撐得緊繃。原本削瘦的臉龐扭曲猙獰,眼神中帶著狂氣。
「Come on boy!The Second Round!」科靈跳起詭異的步伐,以令人意外的高速衝向彥丞。他的攻擊方式雜亂無章,大概就是街頭混混的程度,但揮舞著的拳頭力道卻像是重錘一樣猛烈。彥丞擋下幾記拳頭,然後趁隙朝著科靈的下巴揍去,科靈動作停了一下,他隨即再補一腳踢向他的腹部。
「就這樣啊……完全沒勁啊小鬼。快用你扯爛鐵門的那個能力啦。」科靈被他打退了幾步,無所謂似地歪著頭看他。
「使出來的話,一下子就結束了。」
影拳從地面閃電般竄出擊中科靈的側臉,頸骨發出扭轉的聲響,但是後來的二、三拳卻都落空,科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避開,影拳只擦過他的身體。科靈彎下身,手指點住地面趴伏著,猶如鬼魅般眨眼間移動到彥丞身旁,李彥丞勉強才反應過來擋住那可怕的拳擊,用來抵擋的右手臂隱隱發麻。
互毆肉搏戰爆發。雙方都開始全力攻擊,如果撇去兩人那種詭異的速度,或許就跟街頭打架沒什麼兩樣,彥丞沒有使用能力,而是一對一地與科靈進行搏擊,科靈像是殭屍一樣被揍了也沒有任何反應,沒有任何防守的意識只是不斷地揮拳,動作大得像小孩子打架。在藥力輔助下以速度和打死不退的攻擊模式彌補,動作單調得要命。
爽快!實在是太爽快了!彥丞不斷地忍耐,享受著閃避那致命拳頭的危機感。享受著拳頭打在對手身上的衝擊感。
刺拳割過他的臉頰,同時他的拳頭擊中科靈的眼皮,側踢踹向腹部被他用手肘防禦擋開,他抓住科靈的腳限制住他的動作握緊拳頭打他的肚子,鬆手之後科靈又撲過來用頭撞他的鼻梁但是沒中。
然後他開始感到厭煩。
彥丞抓住時機猛踹向科靈的脛骨,發出殘酷的聲響之後科靈的步伐瞬間慢下來,喉嚨發出啞然的低鳴。
「動不了了吧,就算不會痛,無法前進就是無法前進。」
科靈想移動,受傷的腿卻不聽使喚地顫抖。
影拳竄出地面,一記又一記毫不留情打在科靈的臉上,手臂的數量逐漸增加,科靈緩緩地騰空而起,身體在墜下之前就被影拳打得重新浮起,他一吋一吋向上,直到足尖越過彥丞的頭頂,影拳消失無蹤,科靈墜落,像是死肉落在砧板上一樣發出難聽的撞擊聲。
「不是說了嗎,一下子就結束了。」彥丞看著倒在地上的科靈,他的胸膛劇烈地抽動,臉孔已經被打得歪曲變形,腫得像麵龜一樣,口鼻流出大量鮮血,鼻孔冒著血泡,充血發脹的眼珠死盯著彥丞瞧。
「竟然沒昏倒,簡直比扯鈴還扯……」他皺起眉,看著倒在地上劇烈喘息著的科靈。
玻璃被踐踏碎裂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一個高大的黑人踏破地上的玻璃碎片,啵啵作響地從大門走進來。
是同夥嗎?李彥丞想起那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男人確實是說了個名字。
史賓森穿著墨綠色的T恤,灰色軍褲紮進靴口,臉上戴著圓圓的金屬墨鏡,身體雖然瘦卻肌肉精實,在單薄的衣物下鼓起。看到科靈躺在地上抽動,伸手抓了抓他剃得短刺的頭髮。他沒出聲,無視李彥丞的存在,如同狡捷的野生動物一樣直直走向躺在地上的科靈,然後在他身旁蹲下,伸出他那表面黝黑而反白的手指按住科靈的頸脈。科靈的身體已經停止抽動,胸膛緩緩地起伏著,看樣子是頑強地沒有死去。史賓森對著腕錶數起脈搏,確認暫時沒有喪命之虞後才站直了身子。他的眼神隱藏在墨鏡之下,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當彥丞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他嗅到動物的體味,遠處的黑暗中傳來深沉的低嘷,聲音聽起來像是狗,裡頭隱藏著怒氣。賣場內的黑暗領域擴大,內部像是無垠的漆黑草原一樣;彥丞聽見動物在他周遭移動,爪子刮著地板的鋪面,寶石般的赭紅眼睛出現在黑暗中。轉瞬之間,他已經被狼群包圍。二十頭,還是三十頭?他數不清潛藏在黑暗中的狼群數量,朱紅色的狼眼用盯著獵物的視線注視他。未曾體驗過的戰慄感讓彥丞忍不住咧嘴微笑起來。
看起來很棘手啊這個傢伙。他決定先下手為強,影拳突襲,卻被史賓森扭轉脖子避開只打下了他的墨鏡。
──那是上位掠食者的眼睛。
彥丞被那對眼瞳盯得一陣惡寒,當下不管周身的狼群想率先發動突擊。他聽見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響,然後群狼便猶如閃電般展開攻勢。眼角閃過狼匹朝著他咽喉而來的噬咬,影拳擊中狼顎撞向天花板,隨後嗚咽著落下化為一團黑影。無數的影狼前仆後繼地衝向他,光是防守就自顧不暇。影狼始終維持著固定的數量,既使打倒了也會從黑暗中跳出新的影狼。波狀進攻讓彥丞逐漸感到疲憊,黑腕被影狼囓咬的痛楚反饋到他身上,讓他感到一陣惱火。
無數的影拳集結成兩只巨大手臂,掃除了包圍著他的狼群,彥丞散開其中一只巨腕作為防守,然後將意識集中,朝著史賓森的方向突進,將超巨型影拳揮向史賓森。
史賓森完全沒有進行閃躲,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盯著他,在巨型影拳即將擊中史賓森的剎那──巨大的狼頭從史賓森身上浮現,狼喙間露出森森白牙,喉中猶如深淵。
裂開到接近極限的顎部瞬間咬合,尖牙刺入影拳,彷彿被狼頭吞噬一般,巨拳潰散。巨大的痛覺衝擊從拳心逆流而上刺激著彥丞的腦髓,他感到眼前一黑,拚命集中意識不讓自己倒下。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手。李彥丞雙手墜落,腳跟開始發軟,手臂不自覺地顫抖,強烈的痛覺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他聽見狼群的嚎叫,卻無力再起,連影拳也凝聚不出。
閃光劃破黑暗草原,黑騎士駕馭著咆哮的巨獸突入展開進擊,車胎在地面留下黑色的焦痕和灰白煙幕。狼群像機器一樣迎向草原的入侵者,卻被子圉手中的木刀逼退,她加足油門拉舉車頭,相準史賓森所在的位置疾駛而去,同時身體離開座椅,足間順勢推出。飛出的車身將史賓森向後撞飛十幾公尺,黑騎士踢向椅墊在彥丞身旁落下。
少女解開安全帽,以木刀和厚重的安全帽勉強擋住陷入猶疑的狼群。
「站起來!」少女的聲音將彥丞渙散的意識拉回。黑騎士重新具現摩托車,引擎的巨吼震懾狼群。
李彥丞攀住車體,勉強地爬上後座。黑騎士即刻掉轉車頭朝著入口疾馳,他瞥見史賓森從黑暗中站起,狼群朝著他們瘋狂追擊,卻在機械動力的極速下逐漸脫節。
少年看著站在賣場入口的高大黑人在微光的照映下,影子像怪物般延伸。他朝著那人伸出中指,看著他的身形逐漸縮小。
黑騎士在夜中疾馳,將彥丞載到住處後扶他進屋內。他的雙手失去力量,只能不住地顫抖著。劇烈的疼痛還在持續,手臂的肌肉痙攣,上頭浮現著一道野獸的咬痕。
「連你也打不贏的傢伙還是第一次遇見呢。」子圉檢查李彥丞的傷勢,雖然不是致命傷但看他的表情扭曲成那個樣子,子圉不禁皺眉。
「我看這個案子暫時就先停了吧。」
「辦不到!老子一定要痛宰那個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子圉捏了他僵直的手臂一把,讓他表情扭曲痛得哇哇大叫。
「都變成這個樣子了還逞強,你是不要命了嗎?要不是我衝進去救你出來,你大概會變成一坨狼大便吧。我把那所商場的情報告訴我爸,剩下的事情就別管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和那群怪物交手。」
「妳就不在乎我的自尊心嗎?!」
「命都沒了,自尊心有個屁用。」她敲了下李彥丞的頭:「總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除非有其他對付他的辦法,否則我不會讓你去對付他。」
「對付他的辦法……」只要沒有那些狼礙事的話……李彥丞承受著劇痛,歪頭想了想。
「找更多人來幫忙不就得了嗎?」

 

 


第二章 群狼的迷惑

 

 

史賓森踱出賣場的破口,遠方只能依稀看見遠方稀茫的車尾燈,狼群還在追擊,速度卻遠遠跟不上機械。耳邊響著風流動的颳嚓和引擎的咆吼,他在心中命令狼群放棄獵物,然後轉身走回陰暗的賣場內部。
「誰叫你多管閒事?」他啐了一聲。
「咯咯咯……」史賓森的肩頭上傳來低啞的笑,狼首從他的肩頸處浮現,明明是狼頭,嘴巴卻有如人類說話般靈活地開闔著。
「我是在保護你。」
「你是想吞掉他的能量。」他瞪了狼首一眼。
狼首的力量飽滿,口中蘊著一股龐大的能源團塊,正貪婪地消化吸收。史賓森擺擺頭,將狼首壓回體內。
「咯咯咯……」狼首再度發出砂紙般的笑聲,然後逐漸消失。
那個小子揮著巨拳朝他衝來的氣勢的確出乎意料,他原本想硬吃下那攻擊,然後趁機命令狼群將他撕成碎片,但是那狼首卻擅自將那影拳的力量咬散吞下。他完全不知道狼首竟然擁有這種能力。
還有那個騎士,竟然將整輛車體丟向他進行攻擊。被厚重輪胎撞擊到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如果不是順著衝擊力道向後卸下動能,自己的胸骨應該會斷裂不少。這兩個人的打法簡直就像不要命似的,跟之前那些與他戰鬥的影子使者完全不同。
他像頭狼,舔舐嘴唇。
鞋子踏在地磚上,空蕩蕩的商場回振足音。科靈依然倒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他低頭望了他一眼,科靈的臉已經不成人形,血沫覆蓋過他的口鼻緩緩淌出,底下是無數的挫傷和浮腫,青紫占據了他整張臉,連眼睛都幾乎無法睜開。
他噗噗地用鼻孔呼氣,每次都溢出大灘的黑血。他想張嘴說話,口腔卻一片血肉模糊,幾顆牙齒看起來搖搖欲墜。
「你還真慘。」史賓森評論道。
科靈的喉嚨間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聲。
「送你去醫院?」
科靈搖搖頭。
「好吧。」他拎著科靈的後襟,將他整個人拉起,健壯的手臂鉗住他虛軟的身體。他將科靈丟到沙發上,找了一瓶沒被打碎的白蘭地,拔開瓶蓋用酒液朝著科靈慘不忍睹的臉全部倒出洗過一遍,然後將剩下的酒倒進科靈的嘴裡。酒汁熱辣辣地刺穿他的傷口,如同火焰燒灼著他,科靈猛力擺動四肢掙扎發出不成聲的哀號,卻被史賓森壓得死緊。
「別喝下去,漱口之後把嘴巴裡的血吐出來。」
科靈放棄掙扎,嘴唇上的破口被酒洗過之後更顯得怵目驚心,他無力地搖晃臉皮漱起口,每當液體流過傷口的時候就讓他痛得腦袋發麻。酒精流入身體中,逐漸麻醉了殘存在體內的痛楚。他僵硬地扭動脖子微微張口,讓濃稠的酒血混合物緩緩地從他的嘴裡灑到地上。酒精的刺鼻味和血的腥味讓史賓森皺起眉頭,自從覺醒之後,他的五感就比以前好上許多,嗅覺、聽覺、夜視力都變得敏銳無比。
他覺得自己像頭狼。
「作些止痛藥給你自己吃。」他對眼神渙散的科靈說道。被酒汁洗過的科靈看起來非常狼狽,拳頭的印記被腫脹覆蓋過去,兩頰不對稱地腫起,眼睛被皮膚裡聚集的血塊壓住瞇成一直線。史賓森看見他湛藍的眼睛在底下轉來轉去。
「那兩個人是誰?嗯,黑道的人嗎?」
科靈咿呀地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點頭或搖頭。」
他點頭。
「這裡不能待了。」史賓森對他說。
科靈痛苦地咳著,嘴裡的傷口還在流血,沿著喉嚨流進胃裡,他簡直要吐了。
史賓森想起那兩人的模樣,看起來都還十分年輕,氣息也不太像是黑道分子。那個少年雖然帶著濃厚的暴戾之氣,但那是他的本質,他只是想戰鬥。而那個騎著機車突襲他的女子就說不準了。一般的女孩能用木刀擊退狼群嗎?
不管他們兩個是不是黑道分子,既然已經有人可以找到這個地方來,而自己又讓他們逃走,那麼接下來或許就會被包圍也說不定。如果只是一般人那也還能對付,要是聚集夠多的人拿著夠多的武器那可就不太妙。就算他可以逃掉,科靈也絕對會被抓住。
他伸出手指,摩擦著臉上粗糙的鬍髭。
他命令狼群警戒四周,然後輕巧地將科靈扶起,讓他俯臥在自己的背上。科靈低沉地哀叫著,咽喉發出呼嚕聲。他調整姿勢,讓科靈能趴得舒適點,然後一步步走向門外。他讓影狼圍成圈暗中監視著周邊物體的行動,雖然附近只有住戶的燈還亮著,車流量也少,但是他還是不想被人一路追蹤回去。
史賓森沒有攔車,打算徒步背著科靈走回自己的住所,要是留下移動的痕跡就不好了。狼群在陰影處奔行跳躍,藉著影子的掩護監視著附近的一草一木。牠們完全遵從史賓森的指示,在夜色中往返梭巡,作為前哨為主人開路,偶爾傳來警告的低嗥。
確認過沒有人追蹤之後,他揹著科靈走上街道。就算有人以望遠鏡監視,也不可能在完全不移動的狀態下跟蹤他。史賓森相信他的狼群會排除所有危險因子。
夜空中殘留著白晝的燥熱,狼足踏在地面,從他的腳心傳回溫暖的熱度。史賓森的頭上泛起汗珠,他不喜歡這個地方,空氣飽含著水分黏稠地纏著他。科靈的體重對他受傷的身體有些負荷過重,被重型機車撞擊到的胸口肌肉劇烈地抽搐,再加上狼群傳回來、被那個小子的影拳打擊的痛楚還殘留在他的腦袋裡。他沉重地調整呼吸。
住所距離科靈租下的廢棄商場並不太遠,是有些僻靜的日租套房。他用鑰匙打開生鏽斑駁的鐵門,然後踏上階梯回到五樓的房間內。房間內擺著簡單的床具和桌椅,和房間大小完全不相襯的巨大液晶電視霸占著角落。
他將科靈粗魯地丟到床上,聽見他發出悶哼的聲響。
還沒死就好了。
他走進浴室裡沖澡,走出浴室的時候聽見科靈的鼾聲,因為被凝固血塊堵塞的關係,呼吸的聲音非常噁心。他打開空調,讓房間裡的空氣好聞點,不然裡頭全都是酒氣和血的味道,混合著水蒸氣變成噁心的味道。
略嫌狹窄的沙發很硬,但是這種侷促感讓他覺得很舒服,史賓森蜷起身體,窩在沙發用遙控器看了一會兒電視機之後又關上。《追憶逝水年華》已經重複讀了三遍,又不知道該去哪兒買他看得懂的書。
他看著從窗外射入的月光,然後想起那個晚上。
他和科靈離開監獄的夜晚。
那個自挾吸血鬼之名的男人搭上他們的車,跟著他們來到西岸,然後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個影子使者。那人似乎是追著德古拉而來,看過那場戰鬥之後,史賓森就徹底地懾服在那名為德古拉的男人之下,他是無法對抗的。那影子使者將德古拉幾乎撕成碎片,但就如德古拉所說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復甦了。
使者的指甲延長成為黑色的利爪,切開德古拉的身體,手臂大腿身體軀幹甚至腦袋,都被如同絞肉機旋轉的爪子割裂,德古拉的血積滿地面形成黏稠的池,被破壞的身體連同衣物收縮回復,掉落在腳下的身體器官落入影子之中又再度緩慢地長出來。
使者展開最後的攻擊時,他承受住刺進頭腦裡的利爪,骨骼肌肉彷彿具有自我意識搬緊縮,夾住尖爪。
他用殘缺不全的手掌掐住那名使者的脖子,尚未完全復原的手指尖骨刺穿咽喉的皮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血液湧出,影子使者痛苦地死去。
德古拉鬆開手讓他的屍體倒在地上,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史賓森和科靈無語地看著德古拉,等待他的反應。德古拉的手心沾滿暗紅的血漿,味道刺激著眾人的嗅覺,他甩甩手,血花濺灑在地。
德古拉搜刮死去使者的屍體,口袋內除了少許現金和手槍之外什麼也沒有,沒有任何證件或其他可以得知他身分的東西。
「繼續走吧。」
德古拉用那人的衣服抹抹手,對他們說。
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護照讓他們成功地搭上飛機離開美國,跨越整個太平洋來到這個國家。名喚德古拉的男人一步步實行他的計畫,知識量廣泛得驚人,不僅學識淵博,而且記憶力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強。史賓森偶爾會和他聊起古典文學,不管是什麼書他總是能倒背如流。
但是他卻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史賓森開口詢問他的名字的時候,他總是露出淒苦的微笑,然後搖搖頭。
「我真的忘了。」
他覺得德古拉說的是真話。
「不只是名字而已,我的過去也變得破破爛爛的。」他說。
德古拉運用化學和物理知識和科靈一起造出那名為「覺醒」的藥劑,他們將藥散布在這個城市中,最後終於出現了那個運用炸彈的能力者。
但是那人卻失控了。
他開始破壞這個城市,殺掉了一大堆人。史賓森原本想殺掉他,卻被德古拉──這個時間點該改叫他「因摩陀」──給阻止了。因摩陀要他靜觀其變,他想知道這座城市的使者究竟有多少人。果然,在失控的炸彈使者開始大鬧之後,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使者們便開始行動。其中一人被炸彈使者輕輕鬆鬆解決,而史賓森的狼群吞噬了另外兩人。
對他而言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除了那個揮舞著巨大手臂的小子以外,其他人都孱弱得讓他想笑。
如果不是「芬里爾」將他的影拳粉碎,或許輸的人會是他自己也不一定。他可以感受到烙印在狼身上的拳頭所帶來的痛楚,毎一下他都得咬緊牙關才能忍過去。他看著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科靈,變形的臉像是被招呼了數十拳,這個人的身體也夠強韌的。
換做是他也沒把握能夠硬吃下這麼多記拳擊。
他看著沒有畫面的電視機,徬徨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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