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W039-青燈-1-單  

 

書名:青燈01青火現世
作者:日京川
繪者:kiDChan
出版社:三日月書版
出版日期:2013/07/17 第 1版 1刷
開本:15x21 cm
定價:220元
ISBN書碼:9789861858814


終於再度看到那盞搖曳的青火時,安慈伸手觸碰……
不、小、心、弄、熄、了、燈、火……Orz

混有妖怪血緣的半妖的左安慈,
打從小時候遇見了前來引渡爺爺的青燈,
就一心想再見到那抹帶著亡妖之魂離去的青影,
等了多年終於找到肯幫助自己的白目紙妖……囧

陰錯陽差的成了半個青燈,從此安慈走上引渡亡妖的道路。
身邊有白目又少根筋的紙妖,還有少根筋卻更加白目的室友阿祥,
再加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原.青燈」……
左安慈深深地覺得,他的大學前景一片黯淡……

他只是想再見青燈一面,並不想當個半盞「燈」啊!

首刷限定贈品
「青火現世」珍藏書卡

明信片  

 

楔子

人死 鬼使取之
妖死 青燈一盞足矣


小時候,爺爺曾對我這麼說過,那時,我還不明白什麼是生死,因為這兩個字一個離我太近,一個又離我太遠,但是爺爺的那番話,我始終記得。
那是一個灑滿了月光的晚上,鄉下地方的,月光特別明亮,晚飯過後,我就跟爺爺來到了院子,他乘涼,我嬉戲。
『小慈啊……』爺爺乾瘦的手摸著我的頭,雙眼溫暖的看著正在玩陀螺的我,『爺爺馬上就要走了,跟你說件事情好不好?』
『嗯?』我覺得有些困惑,『爺爺你要去哪?不陪小慈了嗎?』
『爺爺要去很遠的地方,沒辦法繼續陪小慈了……』爺爺的眼神望向遠方,不知何時,霧氣瀰漫了整座小院,而我卻渾然不覺,只專心的看著爺爺,『唉,真是捨不得啊,你才這麼點大呢……』
『爺爺,不要走嘛,你走了誰陪小慈玩呢?』
『乖,小慈知道嗎?人死之後啊,會有鬼差前來引路,領著人們去應該去的地方,』爺爺的聲音低了下去,神色複雜的看著霧氣中慢慢出現的一絲微光,『而妖怪死掉之後啊,也會有差使負責來引路……』
『妖怪?』我呆了呆,順著爺爺的視線看了過去,那道光慢慢靠近了這裡。
『對,妖怪,為死去的妖怪引路的差使,我們有一個特別的稱呼,』爺爺說,拍了拍我的頭,一手指著那道朦朧的光,『那就是青燈。』
像是要回應這句召喚似的,那道青光靠了上來。
『爺……』一個嬌麗的人兒踏著雲霧而來,水袖如煙浪飄渺,額頭有角,她持著一根小杖,杖端掛著燈,那青光就源自於這杖上燈,『爺,您該走了。』
『真是麻煩妳了,青燈……』
『沒的事,這是青燈該做的。』就著青燈的光,麗人說,然後在我瞪大的雙眼下帶走了爺爺。
青燈。
這是我第一個知道的妖怪的名字,也是從那天開始,我才知道原來我看到的那些長得很奇怪的「大朋友」們,叫做妖怪。
還有就是,原來爺爺他……也是妖怪……

那我呢?
我也是妖怪嗎?

爺爺在那之後就隨著青燈消失了,父親跟母親似乎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大家都閉口不談,只有我不明白,那些長相奇特的「大朋友」們什麼都不告訴我,只說著要等我再大點,要等我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才能對我說。
所以我乖乖的安靜了下來,期待「長大」。
那一年的生日願望我記得很清楚,那就是,我想找到青燈,然後我要問她,爺爺過的好不好……

 

 

之一 紙妖

生若浮雲 死如塵煙
唯燈 一盞長存

 

「步履如煙,煙袖為手足,持青燈,行必有雲霧相伴……」我念著書中那段文謅謅到我差點舌頭打結的句子,頭有點痛,「為什麼就不能講得白話點呢?」不覺得白話文比這種念起來會打結的句子親切很多嗎?
我皺著眉頭將書拿在手上,繼續往下一個書櫃找可能會有我想要的資料,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同理可證,圖書館大了什麼奇怪的書都會有。
雖然我會來圖書館並不是為了找這類資訊的,但既然都來了,順便翻一下也不錯……
「安慈?你好了沒啊?」突然,我的同伴從隔壁櫃探出,看到我在翻這櫃的東西,他明顯吃驚了一下,「你在找什麼啊?這裡都是些怪力亂神的東西耶,你信喔?」
梁佑祥,我的室友兼換帖好兄弟(他自稱的),打從上大學開始住宿舍之後我跟他就像被孽緣黑線給牢牢綁死一樣,房間怎麼抽都抽到同一間,同間就算了,如果是兩人以上的宿舍房間,我跟他座位肯定就是在隔壁,床位則永遠都是一個上鋪一個下鋪……
我們學校是那種機車到要一學期換一次宿舍的,還可以孽緣成這樣實在是……
這傢伙最大的特色就是,對另外一個世界完完全全絕緣,好比說現在,正巧有個紙妖對他的出言不遜感到不悅,在他面前正齜牙咧嘴地耍狠作勢要吞了他(這裡齜牙咧嘴只是影射,它只是變成全開大小想把阿祥包進去而已),如果是一般人至少會覺得背脊有點涼,可換成他卻是連個雞皮疙瘩都不會起。
更糟糕的是,阿祥雖然自己沒有感覺,卻能很完美的讓那個世界「感覺」到他,也就是會三不五時的「撞」到幾個妖啊什麼的而毫無自覺。
絕緣體當成這樣,肯定是種另類的天賦。
我不著痕跡的揮開那個紙妖,在心裡跟它賠了幾個不是,「阿祥,講話要留點餘地,有些東西雖然不見得每個人都相信,可還是存在的。」我有點苦口婆心的說,不過這小子似乎完全沒有體會到我的好意。
「拜託,你認識我多久了啊?不信的東西就是不會信啦~」阿祥隨手揮了揮,一臉好笑,完全不知道他的手剛好把紙妖從這邊巴過來再從那邊搧過去,「我說安慈,現在都什麼時代啦,你如果說要我相信有外星人那也就算了,妖魔鬼怪這種騙小孩子上床睡覺的東西就免了如何?」
他燦爛笑了幾下,大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才剛被我安撫好的紙妖立刻咻的一聲竄開,鑽進了阿祥手上的書裡。
見狀,我只能大大嘆口氣。
有兩個字可以很完美的形容我這個室友,那就是「白目」。
我大概可以猜到那個紙妖想幹嘛,大概是類似讓阿祥的指頭被紙割傷之類的,可惜紙妖的小小報復不會成功,因為我這個室友不但是白目,還是強運的白目。
也許是因為他堅信「無妖」的意念太強大,強大到化成一種護身的言靈了,就算妖真的想對他做什麼,最後都只能得到最微乎其微的效果。
結果阿祥的確是被紙割到了,不過只割到他指頭上彈吉他練出來的繭……
「哎呀?什麼時候割到的?一點感覺都沒有耶!」
繭是死皮,割下去有感覺那才叫糟糕吧?
看著自己指頭上的小痕,阿祥在我們踏出圖書館後如此後知後覺的驚呼,「太神奇了,今天要去買樂透!」
同學……這種事情並不是買樂透的好預兆好嗎……
「啊!安慈,中餐乾脆買麥當勞回去吃怎麼樣?書都借好了,我想趕快把這個行銷報告搞定,」阿祥嘀咕著看著自己的手錶,一臉想快點回宿舍的樣子,「老實說,我一頁PPT都還沒做咧……」
啥米?
「一頁都沒動?」
「沒動。」
「你死定了。」我斷言,因為這報告又臭又長,而且重點是,「這明天早上就要交了。」
「不會啦!老子鴻運搏天,沒事的!」
「先說,我不會幫你的。」
「就算我請你吃麥當當?」
「不幫。」一客麥當當就想打發我?想得美。
「那附帶晚餐,佑祥專業宅配晚餐服務,保證準時送上門,如何?」他賊笑地看著我。
很好,相處這麼久了,這傢伙真的非常知道我的弱點,而我該死的心動了。
「餐點任我選?」
「沒錯。」
「接受加點嗎?」我要宵夜。
「沒問題!」
「好吧,既然這樣那麼就看在我們當了一年多的室友的分上,」為了晚上美好的食物跟宵夜,我不爭氣的妥協了,「就稍微幫你一把吧,噢對,我要雙層大麥克,飲料薯條都加大,謝謝。」

我們走進麥當勞買好餐,然後又繞出去買了一份鹽酥雞之後才回到宿舍。
回到房間開始分贓,阿祥似笑非笑的將我那份麥當勞餐點遞過來,「安慈,你今天終於達成了百人斬了,恭喜啊!」他曖昧的看著我,是男人的都知道這個「百人斬」在暗示什麼。
但是……「什麼百人斬?」雖然有點難啟齒,但在下還是個處男,別說百人斬了,連開光都還沒有過。
「就是剛剛幫我們點餐的那個小弟啊,」他興高采烈的扳著手指,「打從認識你那天起我就開始幫你算了,剛剛那個點餐小弟,看那個反應跟舉止還有眼神,絕對就是第一百個煞到你的人!啊哈哈!我梁佑祥的好兄弟果然就是與眾不同啊!」
相對於他笑得開懷陽光,我的臉色應該是暴風雨前的陰鷙。
「……你的意思是我很娘?」娘到讓人誤會我是女的然後煞到我?
「哎呀,說什麼『娘』,這太難聽了,安慈你再怎麼說也應該要用美人來形容啊,噗、啊哈哈哈,要慶祝要慶祝,我看看,標題就叫做『賀!左安慈百人斬達成!』啊哈!這太帥了!」
啪嘰。
腦中好像有個微妙的線斷掉了。
是,我的臉是長得偏向秀氣,頭髮也長了點(因為我跟阿祥都懶得去剪),甚至在小時候還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一直被當作女孩子養大直到我上小學為止,為了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女孩,還把我送去學了古舞,所以在舉止上可能會有點過於柔和。
說好聽點叫優雅,但一個大男人要這種優雅幹嘛?
僅管小時候被當女孩養,但這並不代表長大之後的我會欣然接受被人誤會成女生,雖然這種事情因為先天長相跟後天教育太過成功而常常發生。
事實上,在我國中那段比較叛逆的求學時代裡,舉凡說我娘、像女孩子或是直接拿花拿禮物來跟我告白的,全都被我揍到他爸認不出來為止。
當然啦,現在長大了修養也變好了,而且一般來說,看得懂臉色的人通常會很識相的不在我面前提到關於我這「秀氣臉孔」的事情,除了眼前這個白目。
「阿祥……」我臉色陰沉,身邊的氣溫頓時降了好幾度,「我問你,我走路有內八嗎?」
「呃,沒啊。」
「那是我隨時比蓮花指?」
「也沒啊。」
「那你給我說清楚,我他×的到底娘在哪!!」我一把將某人的衣領扯過來,頂天立地的怒吼響徹雲霄,如果不是因為隔音良好,也許整個宿舍都聽得到。
「咳,安慈,你別激動嘛,我想一下喔,」阿祥眼睛亂飄的想啊想,然後突然一捶掌心,「啊!我知道了!」
「知道啥?」
「是氣質啦!對、就是骨子裡的那種氣質!安慈,有沒有人說過你走起路來很有古典美人的風範啊?」
「……」
「呃、安慈?」
「去死!」
我強力的憤怒之拳對某人造成了致命一擊,過量擊殺確定。

隨手將頭髮紮起,我一邊啃著大麥克一邊看著電腦開始製作PPT,跟躺在旁邊暈倒裝死的那個傢伙不一樣,這份報告我只剩下最後幾項結論部分了,搞定之後再去幫那個白目的忙,一個下午應該做得完。
手上編輯著,我腦子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其實,自從爺爺「消失」之後,父母就開始有意無意的跟我提及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以及為什麼要小時候把我當女孩子養,似乎,我們家的男童都必須偽裝成女孩子才能平安長大,就這點而言,我在國中的時候曾經相當認真的問過父親。

『爸,』我的語氣很嚴肅,『我有個疑問藏在心裡很久了,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
『什麼問題?』
『你小時候也被當成女孩子養過嗎?』
『……有些事情知道就好,用不著明說吧?』說出來尷尬。
所以是有囉?
於是,我伸出手來,似笑非笑,『照片。』你知道的,沒圖沒真相。
『……沒有那種東西。』老爸別過頭,然後我聽到了母親的竊笑從後方傳來……

……其實我懷疑老媽是腐女很久了,不過這點不重要,先跳過。
是說,體內流有「那邊」的血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困擾到哪裡去,日子照樣過,只要奉行「低調低調再低調」的原則,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產生,是會看到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沒錯,可這種東西習慣了就沒什麼了。
平心而論,妖異之物沒事是不會跟人起什麼天大的衝突的,比較跟人有激烈擦撞的通常都是鬼神或是魔類,妖物比較常幹的事情是惡作劇。
好比說把我的頭髮綁成雙馬尾。
「喂,別太過分,」我回頭瞪了瞪那只跟著阿祥回來的紙妖,阿祥的體質真的很怪,老像磁鐵一樣把本來定在某處的妖給吸回宿舍,「讓你不高興的是他不是我啊,你搞錯捉弄對象了吧?」
紙妖沒有嘴,不會說話,但它是張紙,可以顯字給我看:『他沒醒,不好玩。』他這麼寫,然後追加:『我悶很久了。』
……是說我就好玩了嗎?
「算了,隨便你,我要做報告了。」大概是在那個圖書館窩太久,難得有人把它帶出來透氣,想玩就讓玩吧。
我將注意力重新放到電腦螢幕上,然後,一個想法閃過心頭,「喂,你會看書嗎?」突然,我衝著它問。
『寫在紙上的,都看。』它寫道。
「那你知道青燈嗎?」我抽出那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翻到相關描述的那頁,「就是這裡寫的這個青燈。」
那紙妖沉默(空白?)了一下,黑色的字跡慢慢浮現,『是妖,都知道青燈。』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你知道怎麼找到青燈嗎?」
『?』一個特大的問號占滿了紙妖的頁面。
「就是聯繫上青燈的方法,你知道嗎?」
『死了,青燈自己會來,不用找。』
很好,又是這個一千零一個答案,從小到大我問了無數的妖,每個都是這種回答,我懊惱的將書放回桌上,「當我沒問吧。」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執著的想要找到青燈,對還沒活夠的妖物來說,它們可是巴不得青燈永遠別來,所以就算我誠心誠意的發問了,也不會有妖大發慈悲的幫我找。
連認識許久的朋友都不一定會為了你去跟無常泡茶,何況是要一個素昧平生的妖去幫你找青燈呢?
『你想找青燈?』
嚇!
突然,我的電腦前出現一張A4紙,直接蓋住了螢幕的大半面積,上頭浮現這幾個字。
『你想找青燈。』
另一張紙貼過來,這次變成肯定句了,不過又花掉我一張A4。
是說……你難道不能節約點用嗎?一句話就用掉我一張紙,你怎麼不像剛剛那樣寫在自己身上啊?
我有些惱的看向紙妖,「別這麼浪費,我等等還要這些紙印報告的。」我說,但事實證明,妖的特性就是你越不喜歡就越要亂,就某種角度上來說,妖物們也是白目的。
『你』『想』『找』『青』『燈』『。』
……
我靠!有沒有搞錯?「五個字你居然用了六張!」而且每個字都橫在正中央用最大字級顯示,最後一張甚至只有一個超大的句號,我哭笑不得,「對啦,我想找青燈,你要幹嘛啊?」
『我可以幫你。』
啊?
幫我?「怎麼幫?」
『我可以讓你看到青燈。』
「真的假的?」我大驚,這可是我第一次遇到有妖說可以幫我,當下,我有些激動的捏住那張紙,「怎麼做?」
『我快死了。』很簡單的四個字浮現在紙妖身上,讓我徹底呆掉,同時也領悟了它所說的可以讓我見到青燈是什麼意思。
「呃……恕我冒昧,但你看起來很、很OK啊?」我看著手上的紙張,嗯,說實在話,你真的很難判斷一張紙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還是快死的……
『我』『快』『死』『了』『。』
五張紙從紙妖身後噴出來。
……你一定要浪費我的紙才開心嗎?
不過,如果它寫的字是真的,那麼給它多玩幾張也沒關係,「你知道自己的死期?」
『妖都知道。』它答。
這讓我想起跟爺爺在一起的最後那個晚上,似乎,妖對於自己的死期有種特別的預感,這原理搞不好跟動物的危機預知差不多,不是有個研究是說老鼠跟貓會提前逃離即將發生災難的地方嗎?
不過這種預感得建立在自然死亡身上,畢竟,就算是預知了數次地震的貓也沒辦法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輛車衝出來把自己給撞了。
所以這張紙……「你……要壽終正寢了?」不知道這樣的描述對不對,我手中的紙突然變得皺巴巴的。
『今天晚上,青燈會來。』皺皺的紙上草草撇了這幾個字,寫完之後紙妖就掙脫了我的手捲成一團紙團滾到一邊去了。
啥?今晚??
我錯愕了,你的「快死」會不會太快啊?
『幫我謝謝那一位。』突然,紙妖沒頭沒腦的又浪費掉我一張A4,『他把我帶出來,謝謝,我很久沒出來了。』更正,是兩張。
這一瞬間,我有點懂了,這只妖願意幫我讓我有機會看到青燈的原因,雖然只是順水推舟而已,但不是每個妖怪都願意這麼幫個過客,就算是最後一個過客也一樣。
對妖來說,每個人都是過客。
看著滾到一邊的紙團,想到它今天晚上就要往生去,心底還是有點同情,可我長這麼大還沒學過怎麼安慰一團正在感傷的紙,所以……也只能隨它去了。
後來我多拆了一包A4影印紙給它玩,這才讓他從皺巴巴的紙團狀態恢復成普通紙張的模樣。
而阿祥這小子醒來之後,看到紙妖寫的滿地荒唐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搭著我的肩膀,「安慈,報告太難了嗎?你壓力有大到要打字印出來洩憤?墨水很貴的,別虐待自己荷包啊!」
……你要說的只有這個嗎?
也許,這是跟阿祥同寢的另一個好處。
至少我不用絞盡腦汁的去想藉口來解釋在我身邊「偶爾」發生的怪事。

下午就在兩人瘋狂趕報告的狀態下過去了。
在A完一頓晚餐過後,這份天殺的報告總算是在十點的時候搞定了,我只能說,把三天份的工作量濃縮到一下午的結果就是累到差點吐魂。
這種情況下如果只跟阿祥A一頓晚餐那就虧大了,所以我追加了宵夜,「我要吃雞排,順便帶杯珍珠奶茶,對了,雞排不要切不要辣,再來份梅干薯條。」
「靠,胃口這麼大?」阿祥肉痛的拿起錢包跟鑰匙,將報告檔案按下列印,「對了,你有沒有看到我買來預備的那包A4紙啊?我剛剛找不到。」
啊。
我的視線飄向天花板,不敢說那包被我拆去給紙妖玩掉了,現在滿地板寫著亂七八糟各國字體的紙張就是那包A4的殘渣,「沒看到耶,你等等出去順便再買一包就好啦,反正那麼便宜。」
「噢,好吧。」阿祥搔搔頭,然後出門去了。
他出門後,我開始整理亂七八糟滿地紙張的房間,中午懶得收,現在看起來還真是壯觀,不收一下連走路都會踩到紙,這種畫面讓外頭的人看到的話不知道會被解讀成什麼鬼樣子。
就在我收到一半的時候,一陣雲霧從門縫、窗戶侵了進來,電燈像是接觸不良似的開始閃啊閃的,同時,我手上跟地上的紙張突然全部刷成空白,緊接著在下一秒寫滿了字。
每張紙寫的都是一樣的內容。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來了。』

我大驚,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看著霧氣慢慢包圍了整間寢室,緊接著周遭徹底的暗了下來。
只剩下一團逐漸靠近的青光。
一樣的,這跟我記憶中的是一樣的,喉嚨傳來乾渴的感覺,紙妖飄浮在半空中,被一把莫名的青色火焰點燃,燒了起來。
然後,我聽到了清冷的、淡淡的……青燈會有的那種聲音。
『爺……』她說,依舊持著那杖燈,『爺,您該走了。』
我看著她用煙袖捧起那團燃燒的青火,手中的燈杖隱隱散著光華,就如同我兒時記憶中的模樣。
青燈。
居然真的見到了。
我傻傻的看著她,手上還拿著大把的紙,一時之間不知道做什麼反應才好。
這就像樂透槓龜了無數次之後突然有天真的讓你中了頭彩,在驚喜之前會先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中獎,還是說這只是一次惡劣的玩笑。
青燈捧著那團火,待火團燃盡之後,一道小巧的螢光飄了出來,『我們走吧,到該去的地方。』她說,然後轉身就要離開,像是根本沒看到我一樣。
如果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她離開,也許之後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情了,但這個世界沒有「早知道」這種東西,所以在那個當下,我完全忘記家裡「低調低調再低調」的叮嚀,用高調到可以衝破天花板的音量喊住她。
「等等!」我叫著,然後發現對方詫異的回過頭,呃……這種時候要說啥?總、總之,「妳先別走……」
『您瞧得見我?閣下是道士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歲的關係,青燈說話的方式實在很復古,復古就算了還處處用敬語,這真的叫身為現代人的我很不習慣,下一秒,她卻又做出一個讓我更不習慣的動作。
『聞起來不像道士呢……反而有種讓人熟悉的味道,』她湊近我,在我身邊嗅了嗅,『妖的味道,是妖?』
「呃……」這個要我怎麼回答?
『哼嗯,少見的、混血的孩子,』青燈的表情跟來時一樣毫無特別變化,『你屬於人的部分不歸我管,而您妖的那部分也還不到我管的時候,太早了,』她搖頭呢喃,『太早了。』
語畢,她持著那杖燈領著紙妖的幽光朝著窗外飄去。
無論是什麼生靈,都會下意識的跟著與自己類似的形體走,人死之後魂體依舊是人型,妖死之後卻是沒有軀體只剩螢光點點,所以鬼使跟青燈雖然都會提燈,但兩者之間有著很大的差別,領人的鬼使,手中的燈籠是提在身前的,而領妖的青燈,她們的燈卻是背在身後。
人隨人,妖隨燈。
燈提在前可以讓鬼使的身影更清晰,人比較不容易跟丟,燈背在後也是同樣的理由。
不過上面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青燈一轉身,她的那盞燈還有紙妖的螢光就這樣轉到了我面前。
看著這盞距離我不到一臂的青燈,也許是被迷惑了,抑或是其他什麼我不知道的原因,我做出了讓我事後慶幸不已又後悔不已的舉動──手賤的去碰了那盞燈。
燈熄了。

啊咧?

 


之二 妖途

一熄一滅一重生 燈熄妖滅青火燃
於是 燈傳不息

 

我的臉上現在一定寫滿了囧。
這……我只是輕輕碰一下而已啊,怎麼會這樣就熄掉了!?這燈該不會是水貨吧?
相對於我的囧臉,青燈那姣好的臉孔首次出現了平靜以外的表情,震驚。
『你、你……』她驚詫的連敬語都忘了用,看著那熄滅的燈再看看我,『你是燈!?』
啊?妳說啥?我是燈?呃……妳手上那盞嗎?
雖然長相是秀氣點沒錯,但至少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都待在應該長的地方,四肢健在安好整體無殘缺不全,這樣的我哪裡像燈了?
『唉呀!不好!』突然,青燈驚慌的呼喊把我喚回神,因為失去了指引的燈,紙妖殘留的螢光開始亂飄了起來,只見她急忙的甩著煙袖試圖將開始亂飄的紙妖螢光攬住,卻只能暫緩那點螢光散飛的現象,『爺!不是那個方向呀!』
光只認光,根本聽不到青燈的聲音,緩慢的飄開了。
喔喔……看起來有點不太妙,可是、可是真的不干我的事啊!我只是輕輕碰一下而已……
好吧,死馬當活馬醫了,是個男人的話總要在這種時刻起點作用,要燈是吧?也就是要有光亮?那只要有火就行了吧?
於是,我隨手將剛剛整理起來的紙張往地上一丟,立刻衝去阿祥的座位上拉開他的抽屜就開始找打火機,雖然這樣沒經過允許就亂翻他人抽屜是有點不道德,但沒辦法,你實在很難叫一個不抽菸的人拿出打火機之類的東西來。
我一邊快速的翻找,一邊看到青燈很努力的想將那些光點聚攏,然後,我終於找到了可以點出火光的東西──
──火柴。
「我靠,這會不會太復古啊?」阿祥真不愧是個怪咖,這年頭還有誰在用火柴點菸啊?但是有句話叫做沒魚蝦也好,非常時期,小地方就別太計較了。
迅速抽出一根火柴,我急急忙忙的試著想將火給點燃,但是……老實講,現在科技那麼發達,火柴早就從點火工具的行列退下來淪為旅館紀念品了,記得我上一次成功點燃火柴是在國小三年級的夏天,玩煙火的時候點起來的。
啊,那年的煙火我還記得很清楚,實在是很漂亮……
我一邊逃避現實的回想那年的煙火,一邊努力試圖將手裡的火柴來個擦柴走火,但現實是很殘酷的,我第一根火柴就在我逃避現實的過程中非常帥氣的──失敗了。
不但失敗還斷成兩截。
「靠!不是吧?」低聲咒罵著,我抬頭看了一下青燈,情況似乎更糟了,紙妖的螢光差不多要散光了!「喔喔喔喔!可惡,一根點不起來,我點十根總行了吧!」
惱羞成怒,我一口氣抽了十根火柴,心裡大聲唱了幾句:團結~團結就是力量!之後,我閉緊雙眼用力的將那把柴往盒邊擦去!
嚓!
有點著嗎?我不敢張開眼睛,但這次如果還沒點著的話,我只好高呼「俺還要點十根了」。
緊閉的眼皮中隱約透出一點點光,這種感覺就像一片漆黑的環境下有人拿著手電筒照你一樣,呃,所以說點著了?但我手中只是十根火柴而已,亮度不應該那麼驚人啊……
我些許困惑的睜開眼睛,而才剛開眼,我就傻眼了。
因為在我眼前,居然是一團燃燒得非常旺盛而且還非常大團的青火!
好、好燙!
嗯?
不對,不燙?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手上那把大得嚇人卻又完全不燙的青火,而就在這個時候,紙妖的螢光像是感應到光芒一樣開始往我手中這團火聚集,然後我看到一旁的青燈此時正驚訝的張著小嘴,目光灼灼的盯著我。
啊、好可愛。
被這樣的視線盯著看,只要是男人都會不好意思的,但現在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呃、那個……青燈小姐……」雖然對方的實際年齡可能當我阿祖都有得找,但我實在很難對一個長相幼齒的正妹叫出「婆婆」之類的稱呼,拿著手上那坨怪異的火,我有些遲疑的朝青燈靠了過去,「抱歉,弄熄了妳的燈,呃,不嫌棄的話,妳要不要先用這個?」
我將手上的柴薪遞過去,然而青燈卻沒有要接的意思,甚至還對我搖了搖頭。
哇哩咧,這是怎樣?「那個,雖然這只是火柴啦,但是總比沒有來得強,就當作我弄熄燈的賠罪……」
『奴家從這一刻起,不是青燈了,』她無厘頭的打斷了我的話,然後將那把杖燈遞了過來,『現在,您是青燈。』
啊?
我的嘴巴現在應該可以挑戰金氏世界紀錄的最大張嘴弧度,「妳說啥?」
『奴家說,現在起,您是青燈了。』她回答得很直接,我暈得很乾脆。
現在是在演哪齣啊?
「不、不是,我想妳應該是誤會了什麼……」
『沒有誤會,您剛剛完成了青燈的傳承,一熄一滅一重生,您成功的熄了燈,見證了妖的滅亡,最後重新燃起了燈所需的青火,因此現在,您是青燈了。』她很認真的解釋著,但我只覺得頭大。
「慢著慢著慢著……」我退後幾步,但青燈飄著跟了上來,「剛剛那只是巧合而已啊!我只是碰了一下那燈就熄了,紙妖他本來就要死了,然後這個火,」我揚了揚手上的火把,「這是阿祥那傢伙的火柴啊!我只是把它點起來而已,跟我沒關係的!」
卯起來撇清,但是對方似乎不理會我的辯白。
『不對,只有燈才能熄燈,也只有燈才能點燈,』她說著有些莫名奇妙的話,然後將我手上的那團青火接引到那把杖燈上,青燈重新燃起,『而且不是每個燈都有這份資格,您既然能成功做到剛剛那些,就表示燈杖做出了新的選擇,那就是您。』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啊!
我的內心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叫,眼看青燈就要用她億萬分的堅持將燈杖推過來,我只好發出了最後的保命手段:「我、我是個活人啊!沒辦法引渡妖怪啦!」
『啊!』聞言,青燈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似的驚呼,『哎呀,對了,您是半妖,還有人的部分在呢,怎會發生這種事……唉、這該怎生是好……』
……妳該不會到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吧?
『哎呀、怎生是好……怎生是好啊……』青燈慌張的在房間裡飄來飄去,看她在那裡飄啊飄,我頭都快暈了。
「我說,我們就當作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如何?」我客觀的提出建議,「現在燈也重新點上了,紙妖的…呃……」糟糕,那些螢光要叫啥?殘骸?不……殘光?哎呀隨便啦!「總之紙妖現在也不會迷失方向了,妳就繼續當妳的青燈,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行。』
為啥不行?
『自燈熄的那一刻起,奴家就看不到引渡的路了,』語氣哀傷的說,她略帶憂愁的看著我,『只有真正的青燈才看得到那條路,現在的奴家已經看不到了。』
咩的,哪來這種鳥設定啊!
看著青燈那悽楚的眼神,我覺得自己的頭皮正在發麻。
妳說是這麼說……「但我也看不到啊……」什麼路啊什麼鬼的,我眼前還是一大堆煙霧跟散落一地的紙張,整個烏漆抹黑的房間裡唯一看得到的光亮就是燈杖上重新點燃的火,完全沒看到什麼路啊!
『咦?您看不到?』聽到我的發言,青燈又呆愣地張開了小嘴……啊……這個表情真的很可愛,有沒有相機啊?我需要相機……(逃避)
『您真的看不到嗎?』聲音像是快要急哭似的,青燈緊張的飄到我面前,小手襯著煙袖就這樣不避諱的搭上我的肩,『真的一點點都看不到?』
真的啦!騙妳幹嘛……嗯?等等……「呃、妳說的那個引渡的路,是不是像一道歪歪扭扭的光線延伸出去?」我遲疑的指著前方突然出現的光絲,「是那個嗎?」
『對對對!就是那個──咦?』順著我的手看過去,青燈驚喜的說道,然後下一秒,她又頓住了,『為什麼連奴家也瞧見了?剛才分明瞧不見的啊……』她說,手離開了我的肩膀,這一瞬間,那條扭曲的光絲消失了。
「啊!不見了!」我說,然後青燈詫異的看過來,此情此景,我只能無辜的跟她對看一眼,而像是要測試什麼似的,她怯怯地再次將手碰了過來,「啊!又出現了!」
於是就在幾次的「出現了」、「消失了」、「又出現了」、「它又消失了」的測試後,青燈沉默了,而我也沉默了。
…………
……
這是怎樣啊?也許是我自己想太多,但我總覺得那道扭曲的光絲此時正快意的大叫著類似「啊哈哈來找我啊小壞蛋~」這種欠扁的話。
『似乎,奴家還是青燈……但是……』
但是?
『但是您貌似分走了奴家一半的天賦,所以,那個……』她語帶保留的看著我,臉上的表情相當複雜,『您可能要跟奴家一起當青燈了。』
啊?
這是我這輩子以來聽到的最不好笑的一個笑話,而最不好笑的地方在於……這很慘烈的並不是個笑話……
我的大腦亂烘烘的企圖從當機狀態重新啟動,就在此時,我聽到了阿祥那輛破爛機車的引擎聲由遠而近地傳來,很好,阿祥回來了。
誰來告訴我,我現在該拿這情況怎麼辦啊啊啊啊囧!
在一起~在一起~
在這答應與拒絕的掙扎夾縫間,我的腦袋閃過某個電子布告欄的推文裡頭常常出現的字句,但現在這情況可不是單純在一起就可以解決的啊!而且對方是妖,是妖耶!
『您不願意跟奴家一起當青燈嗎?』她的語音一整個委屈,大大的雙眼凝滿了霧氣,跟剛出現時的面無表情實在差很多,『就當作是為了群妖,請您跟奴家一起掌燈吧,好不好?』
我咧……「等等,妳先冷靜一下……」耳邊傳來了機車熄火的聲音,要死了,阿祥停好車了,「那個,我們可不可以之後再討論這個問題?」
『難道您不喜歡奴家。』
啊?
『您討厭奴家嗎?』
且慢,妳的思考邏輯怎麼會是這種發展法?這結論是打哪個方向從哪根筋導出來的啊?邏輯算式肯定有問題!「不是喜歡跟討厭的問題,妳這麼可愛,我怎麼可能討厭妳呢?」靠杯啦我在講什麼!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啦!
「總之,跟妳一起當青燈什麼的,就我個人來說有很大的技術性問題啦,不成、不成的!」
『什麼技術性問題?』她眨著超大超無辜的眼睛看著我,然後就開始講起沒有青燈的嚴重性來,『您不跟奴家一起掌燈,那這地方的群妖就會失去青燈了,死去的妖將得不到引渡,身死而魂存,這樣下去會變成魂屍的,那是既可怕又可悲的存在,拜託您了,就當作是為了群妖吧,啊?』
唔喔喔喔……這個聽起來好像很嚴重的樣子,我想應該就跟人間某個地方失去了鬼差跟無常,人死之後無人引渡最後墮入魔道還什麼的是差不多的原理,但、但是,妳要一個連要自稱是半妖都還太勉強的傢伙去當妖怪的引渡人?
我可不可以說不啊囧?
腦子裡閃過各式各樣的拒絕藉口,卻沒有一個派得上用場,門外,阿祥踩著夾腳拖鞋的腳步聲靠近了。
『奴家拜託您了!』青燈一臉傷悲的對我行了個大禮,整個跪伏下去。
不是這樣的吧!?
外頭是阿祥越來越靠近的腳步聲,房裡是青燈的閃亮大眼淚汪汪,而我正莫名奇妙的卡在這兩者之間,說真的,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這麼焦頭爛額過,在這個當下,我突然覺得自己也好委屈……
可現在不是感慨自己好委屈的時候,阿祥那小子要上來了!他雖然看不到妖,但現在房間這種煙霧繚繞的鬼樣子只要有長眼睛都能看到,電燈沒亮我還可以唬爛他說今天晚上停電,可這些煙霧如果不收起來,我要怎麼跟阿祥解釋才好?
總不能跟阿祥說他的眼鏡起霧吧,這種鳥藉口誰會相信啊……(好吧,也許阿祥真的會信,但我並不想冒險嘗試。)
唉呀,隨便啦!
於是乎,我做出了一個讓我日後想起幾次就會嘆氣幾次的決定。
「我答應妳就是了,妳先把這些煙霧搞定,然後把我的房間恢復原狀啦!」
『真的?您願意跟奴家一起掌燈了!?』青燈驚喜的抬頭望向我,對此,我只能回以苦笑。
「怎樣都好啦,這、這些煙霧還有妳跟那紙妖,拜託妳快想點辦法吧,馬上就要有其他生人過來了!」
『好的,如您所願。』青燈露出了寬心的笑,然後下一秒就宛如煙霧般散失在空氣中,而因為把頭別開的關係,所以我也沒看到青燈散化後的煙霧飛哪去了。
我只曉得當霧氣盡去之後,寢室裡的燈就很合作的全部重新亮了起來。
看到這樣的情形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眼角瞥見阿祥的抽屜還是開著的,趕忙衝上去將那抽屜推回去,而就在這個時候,阿祥開門走了進來。
「嘩啊!剛剛夜市人真多呢,」將門帶上,阿祥提著幾袋食物看著我,「嗯?安慈,你在那裡幹嘛?」
慘……來不及跑位,還是被看到了,但是這種情況好解決,「沒事啦,你的印表機剛剛好像卡紙了,我過來看一下而已。」
「卡紙?」阿祥驚了一下,「它又卡了喔?」
又?這個「又」是什麼意思啊?
「我的印表機下午開始就有點怪怪的,一直不是很順暢,」他說,然後走過來將食物放下,敲了敲那臺機器,「真的不行的話只好明天拿去請人修理了,嘿嘿,好險報告有好好印出來,不然就糗大了。」
「我看是沒什麼問題,應該也不用拿去修啦。」下午會卡紙絕對不是機器的關係,而是某個妖怪在玩你,想到這,我心裡突然有種奇妙的感傷上湧。
雖然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個下午,但是那個紙妖……真的就這樣消失了啊?
就這樣一瞬間、一眨眼的,我突然覺得生命好脆弱,無論是人還是妖,雖然妖的生命相較於人來而言要長得很多,但提到死亡也不過是剎那間的事情,一樣的,都是一樣的……啊啊啊!越想越低落!甩甩頭,我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了。
「先不說這個,食物食物,食物拿來!」我現在強烈的需要吃東西來填補自己受創的心靈,接過阿祥遞過來的食物,然後開始說服自己剛剛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沒有青燈也沒有紙妖,哈哈哈這一切都是幻覺~幻覺是嚇不倒我的~(繼續逃避)
拿起珍珠奶茶插下吸管喝一大口,啊!冰冰涼涼的好滋味瞬間在口腔蔓延開來,然後這個時候阿祥說話了。
「嗯?安慈,你左手上拿了什麼東西啊?」
左手?左手哪有什麼東西?
我邊喝珍珠奶茶邊把左手攤開來看,不看還好,一看我口中的茶差點噴出去!
一個輕巧的火柴盒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之上,嗯,我手上有火柴盒這點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剛才我卯起來點火柴的時候,左手一直緊握著它,印象中雖然只有匆匆一瞥,但我記得火柴盒本來的盒面設計是相當樸素的,噢,好吧,當時光線很昏暗,可能是我看錯了,可有一點我是很肯定的。
那就是,本來的火柴盒上絕對沒有任何人物畫在上面!
但是現在,我手上這個火柴盒不但有個人像在上頭,那個人像還非常非常的眼熟,眼熟到我差點一口茶噴出來的地步。
「哇~這個人像畫得真可愛耶,安慈,你從哪拿到這個火柴盒的啊?」阿祥興致勃勃的看著我手中的火柴盒,完全沒注意到我正努力的想把口中的茶吞下肚,畢竟噴出來既不衛生又浪費,「住一起那麼久我都不知道你也喜歡收集火柴盒,真是的這種事情就早說嘛,這樣我們哥兒倆就可以好好交流一下了~」
抱歉,我個人並沒有收集火柴盒的嗜好……嗯?等一下,「你的火柴不是拿來點菸,是拿來收集的!?」
「對啊,這年頭還有誰會用火柴點菸啊?噢,除非是真的找不到打火機啦。」阿祥一臉理所當然的坐下來打開抽屜,然後像是現寶似的將自己的收藏一個個掏出來,「你看,這個跟這個是我去墾丁玩的時候帶回來的,然後這個是去鵝鑾鼻,這個是去臺中耕讀園,至於這個呢~是去臺東泡溫泉的時候……」
他如數家珍的說,還開始提起哪間旅館放的火柴盒比較精美,這我有些遲疑的看著我手中那個畫著青燈的火柴盒。
糗了,我不但拿了阿祥的收藏品,還讓這個收藏品變成某只妖怪的居所……仔細看,我手上的火柴盒還有「青燈」字樣的浮水印在,偽裝得真是專業。
「啊咧?怎麼少一個啊?」阿祥困惑的說,而我驚得差點一口珍珠卡在喉間吞不下去,「奇怪了,那一個很有紀念價值的說……我記得放在這裡啊……」
喔喔……
我默默在心底愧疚的跟阿祥陪了十萬個不是,「咳嗯,什麼樣的紀念價值啊?」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話,那我還是找天把青燈請出來,讓她換個地方棲身比較好。
「嘿嘿,這個嘛……」阿祥有些害羞的搓了搓手,「其實那個是我的破處紀念品……」
……
我可以把這傢伙轟出去嗎?

後來我還是請青燈「搬家」了,就在當晚宿舍熄燈之後。
『為什麼奴家不能待在這?』被我請出來的時候,青燈有些莫名奇妙,『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嗎?』
欸,該怎麼說……躺在床上將棉被拉高蓋過頭,我盡量壓低聲音,「這個畢竟是別人的東西,可能的話還是還給人家比較好……」要特殊原因的話也是有,因為這玩意是阿祥的啥鬼破處紀念品,而我實在不想讓青燈住在這種東西裡頭。
『這樣啊,對不起,是奴家想得太淺了,』火柴盒上,迷你size的青燈伴隨煙霧裊裊飄出,小小的青火照亮了被窩,『那麼,請問奴家現在該於何處棲身才好?您可有建議?』
「不介意的話,我剛剛跟阿祥要了個打火機,雖然只是個便宜貨啦,但是,」看著火柴盒大小的青燈,我心跳莫名的快了半拍,這種尺寸大小會不會太可愛啊?我將手中的打火機朝小小的青燈靠過去,「青燈小姐,妳覺得這個打火機怎麼樣?可以住嗎?」
『可以的,居所只是形式,勞您費心真是不好意思,』慎重其事的對我揖拜,青燈抬首望向我,『還有,奴家現在並不是完整的青燈,已經無法使用那樣的稱謂,所以請您別再稱呼奴家為青燈了。』
「那要叫妳什麼好?」我知道『青燈』只是一種專門用來稱呼引渡者的稱呼,但是我對眼前這位青燈的認識有限,所以只能一直青燈青燈的喚她,「妳有其他名字嗎?」
『有的,但是……』皺著眉頭,她有些困擾,『時間過了太久,奴家已經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了,一般來說,當完全卸下青燈職責時就會回想起來的,但現在……』
現在她身上還有半個青燈的身分在,所以名字什麼的當然是想不起來……糟糕,這是我的錯嗎?是我的錯嗎?我深切的表示我很無辜啊!
嘆氣,我決放棄問青燈的名字,「既然這樣,就繼續叫妳青燈就好了,不用想太多啦,稱呼只是個稱呼,不會怎樣的。」
『真的?』她像是被告知作弊只要不要被抓到就沒事的乖乖牌學生一樣,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這樣是可行的嗎?』
「可以可以。」我拍著胸脯保證,不然我怕下一秒青燈就要請我幫忙取名字了。
『那麼,奴家該如何稱呼您?』
「我叫左安慈。」
『原來是安慈公啊……』
……
…………
誰是安慈公?
一瞬間,我的腦袋閃過了自己留著大把白鬍鬚,頭戴烏紗帽身披長袍手持拐杖的畫面,就印象上來說有點像福德正神。
「拜託,請叫我安慈就可以了……」掩面,我實在不太想接受這個聽起來很像被供奉在廟裡的稱呼。
『好的,安慈公。』
……唉,隨便啦,「青燈,那個……紙妖呢?」我問出了我從吃宵夜開始就很想知道的問題,自剛剛一連串的事情下來,紙妖應該還沒有得到引渡,照理來說青燈應該要很緊張的想拉著我去「看路」才對,但是現在的她卻十分悠哉的在研究什麼是打火機。
『紙妖……您是說剛剛那一位爺嗎?』
「欸,應該是。」青燈似乎對每個接受引渡的妖都稱呼為爺。
『如果是那一位爺的話,已經不歸青燈管了。』她說,手好奇的戳了戳打火機的出火孔。
「不歸青燈管?為什麼?」聽到這個說法,我的心一緊,難道……「難道時間拖太長,它魂飛魄散了!?」
『不是的,安慈公您多慮了,』她眨著大眼搖頭,如果不要叫我安慈公就完美了,『青燈傳承時的青火,是用來點燈的代表重生的青火,一般除了兩代青燈之外是不會被第三者碰到的,但那一位爺方才卻意外地碰到了那把火,所以它已經不再是青燈引渡的對象了。』
啊?
「為什麼?」難道青火是碰不得的?
『傳承的青火就是重生的青火,那一位爺碰到了火得到了重生,不再需要青燈的引渡了,』她說,然後靠著我手上的打火機正坐起來,『因為青燈只引渡亡妖,尚存者不歸青燈管。』
等等,有這麼好康的事情?這豈不是妖怪版的「遇」火重生?「那妖怪不就可以永遠不死了?只要趁這個什麼傳承的時候去碰火……」
『傳承的時間、地點都是不固定的,沒有妖能預知傳承,而重生的青火也只存在於燈熄、燈燃的那一瞬間,根據奴家所知,方才那一位爺是自有青燈以來第三位幸得重生的爺。』她很認真的解說,然後我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所以,那個紙妖還活著?」合理假設。
『是的。』
「在哪?」
『在』『這』『裡』『。』
四張A4紙突如其來的噴到我臉上,而當我將噴到臉上的紙拿下來,就著青燈的光看清楚那幾個大字後,我的內心湧起一股想把紙妖再次送上西天的衝動。
虧我之前還對這傢伙感到傷懷,這廝居然用這種方式來報答我啊?我恨恨的將那幾張紙揉成一團,然後捏在掌心狠狠揍個一兩下啊一兩下的,雖然我知道這對紙妖來說可能根本不痛也不癢,但這是奇摩子的問題。
不這麼做我怕我會睡不著。
把我剛才的擔心跟之前的感傷還來啊啊啊……
「你還待在這裡幹啥?回去你的圖書館啦!」我沒好氣的看著被我弄成一團的紙球說,一旁青燈還在研究打火機。
『要報恩,報完恩,才能走。』紙妖努力的把自己重新展開,在皺巴巴的紙上我看到了這九個字。
拜託喔,報什麼恩啊,你只要別給我添麻煩就是對我來說最大了恩惠了啦,「不用報恩了,你還是回圖書館比較實在……」我嘀咕道,聽到了我這句小聲抱怨,青燈的視線立刻離開了打火機。
『安慈公您此言差矣,』她說,小臉布滿不贊同,『對妖來說,報恩是很重要的,吾輩妖者最忌諱有所牽掛之事,因此妖者有恩必報,有仇必報,您怎麼可以不讓爺報恩呢?這樣是不對的,這麼做會讓爺有所牽掛,對這位爺之後的生活會產生您想不到的影響……(中略,下略,以下繼續省略N百字)』
聽著媲美長江滔滔不絕的說教,我突然強烈的感受到青燈那幼齒外表下所擁有的真實年齡,但我還是沒辦法稱她為「青燈婆婆」就是了。
這一定是某種視覺制約,就像你很難對一個偽裝成大便的咖哩飯食指大動一樣,我知道這個比喻很爛,但是大概就是那個意思。
有些認命的聽著青燈那苦口婆心的教誨,我開始跟紙妖兩人玩起相看兩不厭的遊戲,啊,看看這張紙,質感多好邊口多平整,重新展開之後頁面不但光滑無瑕疵看起來還一副很好寫字的樣子,當真是居家旅行外出必備的一張好紙啊……
我努力的觀察這張紙的身高體重兼三圍(?),將左耳進右耳出的學生必備絕技發揮至無限大企圖度過這漫漫長夜,而當青燈好不容易把她的教誨全部說完心滿意足的飄進打火機裡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默)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千萬不要在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妖怪面前反駁妖者的話,就算那個妖怪長得比蘿莉還蘿莉,也最好不要這麼做。
將頭伸出被子外透氣,我看著窗外濛濛亮的天,手中捏著跟我一起聽了一晚教訓的紙妖,突然,我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也許這就是所謂「同是天涯淪落妖,相逢何必曾相識」的道理,好歹我們是一起聽了一晚上訓話的夥伴。
『所以,』突然,我手上的紙妖開始顯字,『你可以讓我報恩嗎?』
這麼堅持?我有些傻眼,起手在紙身上寫道:隨意。
『那請多指教,安慈公。』
……到底誰是安慈公啦!

叫我安慈就可以了,真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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