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W081-御宅魔法師6-單  

書名:御宅魔法師06
作者:鬱兔
繪者:硝子
出版社:三日月書版
出版日期:2014/03/26 第 1版 1刷
開本:15x21 cm
定價:220元
ISBN書碼:9789861859903

 

救回了公主露妮安卡,逃離菲洛里亞軍隊圍剿的貝魯眾人,

面對古老的神靈、神祕的預言以及無窮的追殺,

一切徵兆都指示他們必須盡快回到姆瓦,阻止正在發生的「異變」。

 

殊不知眾人想方設法回到姆瓦之後,

在幕後黑手瘋狂的笑聲中,他們面前竟然出現了……

和露妮安卡長得一模一樣的第二個「公主」?!


 

 

ch.1 異變的世界

  

在達多人的掩護下,我們帶著愧疚心情被迫離開滿是機械人的戰場……

我們往後山方向走,想要找到上山的路徑,但是越來越狂烈的暴雪使我們迷失方向,積雪已經快掩沒至膝蓋,四肢早就麻痺,卻一點都不敢停下笨拙的腳步。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才發現應該走在後方的諾茲和安亞不見人影,很有可能走散了,這可不是件好事,現在根本無暇擔心別人,都自身難保了。

突然,在一片飛雪之中,隱約看見近六顆螢綠光影恍惚地出現在左前方,那光影身姿匍匐以飛快的速度逼近,接近時才驚覺牠有八隻刀刃般尖銳的長足,是一隻全身密布淺藍綠色長毛的雪山蜘蛛!

我馬上發覺牠是直撲我來的,卻因為寒冷,身體都發僵難以行動,又加上厚厚的積雪阻礙行走,根本逃不掉,我只來得及轉身,反射性地舉起拿火把的左手胡亂揮舞,試圖阻擋。

隨即一股劇痛貫穿我的左手臂,原以為麻痺的神經現在卻著實地運作,受傷的手沒有力氣,火把啪地一聲落在雪地,而溫熱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綻放數朵緋紅之花。

疼痛支配整個腦袋,我兩眼發直,開始感到暈眩,虛弱地回頭看,只見那足足有我兩倍身高的雪山蜘蛛正張嘴緊咬著我的手臂,我想甩開,但是實在痛得要命,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貝魯!」

老哥折回來,在厲聲大喊的同時將劍使勁甩向蜘蛛,蜘蛛見狀立刻敏捷地跳開,劍撲空地斜插進雪堆裡。藉此機會,老哥以最快的速度衝過來查看我的傷勢,而我痛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緊抓著左手腕頻頻發抖,冷汗爬滿頭皮,咬緊嘴唇,怕只要一鬆懈下來慘叫聲就會從喉間爆發。

「冰獄之牆!」

在完全無法避開的情況下,雪山蜘蛛發出尖銳的嘶鳴聲,圓胖的身體被冰尖貫穿掛於半空,藍綠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將冰柱染色,八隻腳掙扎地扭動幾下就漸漸失去動靜。

「貝魯!」

在我即將撲倒在雪地前一秒,一雙手即時接住我,想要告訴對方沒事,並且靠自己力量撐起來,卻發現嘴唇只能乾動個幾下,依舊出不聲來,軟弱的手臂自然垂下,指尖明明觸碰到雪,卻麻得毫無知覺。

「再忍耐一下……前面有山洞,我再幫你處理傷口……」對方的頸子微微震動,隱約聽見老哥的聲音傳進耳裡,迷濛的腦袋辨識出老哥的聲音好像在發抖。

明明想安慰他,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失去了。

 

「貝魯、聽得到嗎?貝魯……」

溫柔的聲音響起,一隻微涼的手覆蓋在我冰冷的額頭上,我努力將視線往左移,看見老哥正焦慮地看著我,臉色蒼白如紙,那隻手也不自主地微微發顫,看起來狀況也好不到哪去。

「嗯……」我氣若游絲地回答,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費了很大的力氣。

他緊鎖的眉頭稍稍舒開,露出欣慰的苦笑,「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說著的同時,我發現他的眼眶泛著淺淺的淚光。

「只要撐過這場風雪,他們一定會來找我們、只要撐過……」他的嘴角已經被凍傷,但依舊滿懷期望地看著外面的暴雪,眼神有些渙散,語句混亂,讓人搞不清楚這是真的期許還是自我安慰。

冷風從外面颳進來,我冷得將整個身體捲成蝦狀,但是幾乎沒有什麼保暖效果,全身肌肉有如抽搐般抖動,而牙齒更是止不住地上下碰擊,發出咖咖咖的聲音。

我現在虛弱得就連張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意識好像被人翻攪那般渾沌不已,如漩渦般打轉,漸漸、漸漸地墜入黑暗中。

「貝魯、不能睡啊!醒過來!」

感到有雙手搭在我的肩劇烈晃動,試圖喚醒我,我疲累的眼睛又張開一條縫,好像發生什麼可怕事情似地,老哥一臉惶恐地盯著我看,沒支持多久,視野內的景物又開始歪斜起來,眼神完全無法聚焦。我含糊地從喉間發出呢喃,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現在睡的話就永遠都醒不過來了、貝魯!──我們一直以來、不管多麼辛苦都走過來了,現在也一定是……所以、撐下去……這次一定也能度過……」

一看就知道是硬擠出的笑容,他哽咽的聲音在我腦海迴旋不已,但無論如何努力死撐也無法回應他的話,胸口被可怕的苦悶佔據,絕望的我眼眶濕潤起來。

「……(對不起)」顫抖的嘴唇無聲說了這句話後,就再也沒有力氣抵抗,終於沉沉睡去。

「……貝魯?」

看我完全沒有反應,老哥恐懼地試探性喊著我,眼眶霎時泛紅起來,絕望佔據一雙深綠色的瞳孔,他身體顫抖著,無聲地緊咬已經滲血發白的嘴唇,俯下身將冰冷的我從地上緊緊地抱起來,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我垂下的手心上,很快就形成薄薄的冰霜。

「自從……那件事以來,明明為了守護你、我就一直努力想變強……為什麼、現在還是無能為力……?」他壓抑著痛苦,壓低聲音低喃,聲音因為哽咽嚴重扭曲。被死寂的絕望包圍,一直都用意志力苦撐著的他,臉上的淚結成冰晶,頭髮、眉毛全都是雪,幾乎快要與片地白雪同化。「拜託……別丟下我……」

失去意識的他,發出極細小的聲音祈禱,無情的風雪吞噬掉這若有似無的微弱聲音,也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貪婪的雪,試圖將整個世界都冰封起來似地猖狂呼嘯。

夜,還很漫長。

 

***

 

在一個四周黝黑的世界中,我彷彿失重般,迷茫地飄浮在其中,什麼感覺或是聲音都沒有,就只是一片靜默。

「這裡是……」我看著自己的雙手,愣愣地左右張望著。

隱約發現遠方有團橘紅色的光影,正在想是什麼的時候,與我的距離飛快地縮減,我發現「光影」有著宛如烈火燃燒的羽毛,尾翼極長,高雅而神祕,雖然身影有些模糊,但從那形體判斷,像是一隻傳說中的高貴生物──鳳凰。

當牠靠近的時候,在半開的翅膀包圍下,四周環繞著神采光芒,牠細長的雙眼凝視著我,而我只能訝異地回望牠,在那莊嚴神聖的目光下,一點都不敢動彈。這是夢吧?還是……我已經死了?我心中暗暗地想著,感到慌張。

──這是你的內心世界,你無須感到害怕。

「誰?」

聽見一陣熟悉,曾經在腦海出現數遍的低沉嗓音在耳邊響起,我立刻抬頭,激動地想找出聲音的來源,整個空間卻只有我和那鳳凰,其餘皆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我愣愣地轉而抬頭看向鳳凰,牠深紅色的瞳孔,流轉著深不可測的光彩,牠眼裡的我,看起來是多麼卑微。

「是……你嗎……?」我努力使自己看起來不這麼慌張,定神問道。

──吾,薩拉曼達。掌管火元素之神靈。

就在我納悶之餘,那聲音又再度出現,這次我很清楚地感覺,真的是眼前的鳳凰在對我說話,就算牠沒有動口,那聲音還是很清晰地傳達過來。

──活下去。

「欸?」突然被牠這樣說,我怔了一下,下意識地發出疑惑。

──兌現的時候將近,但願你能遵守誓約,少年。

「?」我困惑地看著牠,完全不明白意思。

──吾也將會遵守誓言……

突然,牠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接下來,火焰般璀璨的身體也逐漸淡去,我從地上跳起來,卻也來不及捕捉牠消失的身影。

「怎麼回事……」一切發生太突然,我還無法定下心神,此時左手臂突然傳來一陣直入骨髓的痛,「痛!……」我捏緊左手腕,下意識地看向周遭。

原本黑暗的周遭突然亮了起來,吹拂而來的暖風帶著海水鹹鹹的味道,赫然發現自己坐臥在一棵大椰子樹下,四周是陽光下閃著燦爛金黃色澤的沙灘,再過去就是一望無際的藍海,幾隻海鷗悠悠地滑過天際,和平靜謐,什麼暴風雪、機械人、鳳凰全都不見蹤影,只有一顆金黃色的太陽高高掛在空中俯瞰著我,似乎在嘲笑我不知所措的模樣。

「這、這裡是天堂嗎?」雖然有點愚蠢,但我不自覺地下了這個結論。

「我真的死了!」我激動地從地上跳起來,有如掉進深淵般痛苦地抱頭慘叫:「不──最新款的遊戲都還沒機會玩到啊!我的小雪……等一下、不知道天堂有沒有遊戲機?如果有的話,好像也不是這麼糟糕……」

「薩拉曼達,以現在這情況,我將你們送到這已經是極限了。」

希爾芙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我立即抬頭張望,卻找不到她的蹤影,只有一陣清涼的風掠過身邊。

原本還在專注想找出她在哪,但腦海突然閃過雷木克他們的影子,開始擔心起來,也沒時間管這麼多,趕緊問:「那達多人現在到底怎麼了!」

「抱歉,關於地上種族的行為,如非影響世界秩序,我們無權干涉……當人類知道你們往山上逃時,就已經派兵搜尋你們,自然也轉移攻擊目標,再加上達多人的援軍也抵達了,雖然還是苦戰……但在一個人類出面調解之後,現在軍隊已經撤退了。」

「可是……我們還是帶給他們很大的麻煩,如果我們沒有在那裡,或許就能免除這場戰爭了……」我難過地說著,深深的愧疚感揮之不去,心口沉重不堪,好像快要喘不過氣。

希爾芙並沒有立刻回答我,此時只能感覺一陣涼風掠過耳際,傳來椰子葉的沙沙聲,以及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

「在長遠的歷史潮流之中,許多事情是必定發生的,並非有形體的東西能改變……你無須自責。生命的歷程,就算多精采,終只是曇花一現……」

突然冒出一個寓意高深的句子,現在腦內一片混亂,根本聽得莫名其妙,我困惑地挑眉。

「沒什麼……你們要趕緊回到姆瓦。否則,我相信你們不會樂見那些改變的……這個海岸是人魚族較可能出現的地點,溫蒂妮雖然討厭被打擾,但若她知道是你,也許會幫忙……」

「改變?什麼改變、還有溫蒂妮又是誰?」我蹙眉問。

回想兩個禮拜前莫名其妙掉進海裡、然後又被神諭逮到,接下來又被達多族人救走,遇見露妮安卡……安逸沒多久馬上又遇到啥鬼神靈,接著又差點掛在雪地裡……現在無緣無故又要跟人魚扯上關係?

我開始覺得煩躁,滿肚子的怒火燃起:「……再怎麼波折也要有個限度吧?而且到底為什麼是我?我並不是什麼薩拉曼達、別再這樣叫我!」

我承認自己開始歇斯底里,甚至遷怒,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這麼多奇怪的事情,已經超過我能承受的範圍了,況且希爾芙又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令我更難接受。

「還有我哥呢、大家呢?他們又在哪裡!」由於看不見希爾芙,我像是洩恨似地朝天大叫。

面對我憤怒的質問,希爾芙沒有馬上回答,但幾秒後,我隱約聽見短促、伴著水氣的抽鼻子聲微弱地響起。

「你、你不要那麼凶嘛!他們都在你旁邊啊!還不是你們時間太趕了……又不是人家願意的、人家至少是和地球共存的古老神靈、你這個精靈怎麼可以這樣對人家、嗚嗚……又沒有薪水、還要每天受氣、人家、人家……」

雖然這時驚覺不小心傷害希爾芙「幼小」的心靈,但現在也無暇管她的抱怨內容,我壓著已經止血的手臂,狐疑地往旁邊望去。

發現露妮安卡、老哥、黛妮、諾茲、安亞就在我附近,散開臥在沙地上。溫暖的陽光灑在他們的臉龐上,他們應該睡得十分香甜,畢竟這麼久的奔波下來,能一睡到天亮的機會好像少之又少。

看著老哥睡得安詳的臉,我心中漾起欣慰與感激的心情,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雖然這樣想,原本打算叫醒他們,卻突然發覺好像少了誰,我試著清點人數,驚覺少了三人。

「米爾、凜、小恬,對了,還有安捷魯叔叔的下落呢?」

「啊。」

面對我提出的問題,希爾芙發出恍然大悟的輕嘆,就毫無下文了,靜得只能聽見波濤與風的聲音,很明顯的就是察覺自己失誤的態度,害我有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他們、他們……嗯……反正三天後我一定會把他們送回姆瓦!聽好、你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精靈!要不是你是薩拉曼達的宿主,人家……不,本神靈我才不會這麼好說話!就憑你也想命令我,哼哼──」

希爾芙似乎沒有發覺自己的言行越來越扭曲了,看來剛才失禮的舉動讓她亂了陣腳,現在企圖扳回一城,反而使自己形象更脫節,然而她渾然不覺。

「就先這樣了,這樣傳話實在太消耗力量……薩拉曼達,祝你好運囉!」

可能是剛才說了太多無關緊要的話,消費太多不必要的力氣,希爾芙聲音聽起來相當疲憊,不負責任地丟下這句話之後,聲音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等一下!妳還沒告訴我到底誰是溫蒂妮啊──」

這時我才驚覺她還是沒講重點,丟下個陌生的人名就跑了,我們既沒船也不可能直接飛越大海,到底要怎樣回姆瓦大陸啊!

可能是被我吵醒,距離我最近的露妮安卡甦醒過來,迷糊地發出一聲呢喃,用沾滿沙的手遮著刺眼的陽光,慢慢地從地上坐起來,沾上金黃細砂的紫色長髮微亂,一臉迷糊地望著天空。

「露妮安卡!」

一見她醒來,霎時把所有不滿都拋到腦後去了,飛也似地來到她面前,險些跌倒,而她一臉恍然地看著我,幾秒後,眼神才漸漸聚焦,轉為驚喜的笑臉,眼淚淺淺地浮現在眼眶。

「貝魯……真是的你、太好了、太好了……」她努力壓抑自己哽咽的聲音,「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我……」說著,露妮安卡眼眶中的淚水不爭氣地滑下來,她突然撲進我的懷裡,十指緊緊抓著我背上的衣物。

瞬間,我真的以為自己的心臟停擺了,但停擺的其實是空白的腦袋,心臟反而飛快地加速,我努力壓抑自己飛快的心跳,卻被滴滴答答溽溼我肩膀的溫熱淚水給轉移注意力,她的啜泣聲攪著思緒,心底隱隱作痛。

「露妮安卡……」雙手輕輕地擁著她,暫且遺忘疼痛,右手溫柔地覆在她的背脊,緊閉眼睛,希望自己能為她帶來安全感。

「嘎啊──」此時黛妮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大家陸陸續續地醒來,大概是被驚醒,他們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和露妮安卡,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我們怎麼會……」

安亞錯愕地盯著自己的雙手,再看看四周完全聯想不到雪景的景色,臉上滿是訝異;諾茲看起來還是永遠沒睡飽的樣子,但是看得出他應該也是相當困惑。

「這、這不重要啦、剛剛、剛剛小露和貝魯──」

自從被黛妮醒來,看向我的眼睛一次也沒有眨過,當驚訝過頭的她指著我和露妮安卡激動得打算宣布剛才的八卦新聞時,一道身影突然飛撲上來,接著自己就被一雙熟悉溫暖的臂膀給緊緊包圍。

感覺得到老哥的雙臂在顫抖,我沒有掙扎地靜靜地待著,心中湧起無限感激,那溫情足以讓我眼眶濕潤,但我並不希望在這種時候流淚。

因為,能再相逢,是多麼值得慶祝的事情。

「……是嵐爾?」黛妮顯然被這舉動給吸引注意力,她淡下先前過度激動的神情,放鬆下來,但下一秒,卻又冷不防地哭起來,「小露、安亞、嵐爾、貝魯、諾茲……大家都還活著、都還活著……」黛妮哽咽含糊地說著,「太好了、嗚嗚嗚……」

「大哥!」

接著黛妮和安亞撲上來,敞開雙手抱住我和老哥,只是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刻意,我的肚子冷不防地被安亞踹了一腳,差點沒把昨天的晚餐吐出來而已。

露妮安卡忍住眼淚了,咬著下唇點頭,漾起欣慰的微笑;諾茲則是不以為然地看著我們,但眼神似乎比平常還要柔和許多。

黛妮不經意地發現我綁在我左手臂上的衣服碎片,上面還殘有深色乾凅的血跡。

「貝魯、你受傷了!」

「嗯……昨天被咬傷的,不過還好沒有毒,也已經止血了。」

「我馬上幫貝魯治療。」黛妮說完,輕聲詠唱咒語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謝謝妳,黛妮。」我將破布解開,原本的傷口只剩下淺淺的暗紅色疤痕。

「話說,我們怎麼會突然到這地方?」老哥若有所思地眺望遠方海平面,喃喃自語著:「之前在達多村發生的事情好像假的一樣……怎麼一片空白?」

露妮安卡悄悄看向我,似乎無聲地詢問我是否知道些什麼,我輕輕地點頭回應,她將食指停在唇片刻,我露出安心的微笑。但一旁的諾茲正用似有所知的眼神看著我,但視線一對上又馬上撇開,保持沉默。

「對啊……我記得和大哥你們走散,就沒有印象了,但是卻在這裡……」

「黛妮好像累得睡著了……之後也沒有記憶……」安亞和黛妮也覺得納悶,猜測起來。

「對了,一定是那位高人幫助我們的!」露妮安卡對我眨眼暗示,拉高聲音說:「就是那位之前承諾要送我們回姆瓦大陸的那位,還記得吧,貝魯?」

我趕緊點頭應和,「喔,對啊!我也這麼想……不過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麼方法送我們下來的。」加上後面那句話謊稱自己也不知道,暗暗佩服自己口才進步了。

「是這樣啊……」

老哥挑眉,但也沒多說什麼,似乎暫且接受這個答案,不過表情看起來不太服氣;黛妮和安亞眼睛閃閃發光,似乎對於那個神祕人物相當有興趣;諾茲他則又跑到剛才那棵椰子樹下乘涼打盹兒去了。

「不過,雷木克他們能夠應付它們嗎?敵人這麼多……大家都受傷了……不知道現在情況到底怎麼了……」黛妮臉色突然沉下來,攪著手指,憂心忡忡地說著:「而且為什麼米爾跟小恬、凜他們沒有跟來?……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說完最後令人憂心不已的問句後,黛妮欲言又止,似乎已經不敢想像可能發生的事情,其他兩人也靜默下來,雖然我覺得老哥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有偽裝出來的嫌疑。

雖然這樣說好像沒良心,但以我的立場來說,小恬跟米爾沒有被同時傳來這裡,對於精神上來說還真是恩惠。

露妮安卡眼神盯著地上良久,似乎正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呃,其實……」我嚥了口嚥口水,將真的訊息稍微修改之後,組成一個看似合理的情況:「『那個人』在離開之前我就醒過來了,他有說現在達多人的戰況已經解除,要我們不需要擔心的樣子……」

「真的嗎!?」黛妮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雙眼閃爍著光芒。

「你幹嘛不早說啊!害我擔心這麼久……」老哥鬆口氣說。

「那是因為,剛醒來記憶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想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沒事了才對!」

「喔,這麼肯定?」就在我已經完全放心下此結論時,一旁納涼的諾茲卻突然開口了。

暗地吃驚了一下,視線緩慢地移向諾茲,與他那明明散漫卻滿是質疑的銳利眼神對上。難道那傢伙真的知道些什麼?……不可能,他應該聽不到希爾芙的聲音才對。既然這樣,他在懷疑什麼?

「那是什麼?」

露妮安卡突然指著左方海岸線,語氣略帶訝異地說。也因為這樣,剛才緊張的氣氛被打散,在好奇心驅使之下,大家反射性地將注意力轉向露妮安卡所指的方向。

大家跑去海岸邊查看,露妮安卡偷偷對我眨眼示意,我以口形無聲地對她說謝謝,我們兩人走在隊伍的後面,並且與大家保持距離以防被聽見對話。

「是希爾芙把我們送來的嗎?怎麼不是在姆瓦大陸?」

「嗯……似乎時間不夠的樣子,之前是說好三天,但是才一天半不到就發生那種事……」我想起雷木克他們為我們奮戰的情形,不禁感到愧疚深深地嘆口氣,「對了,其實在希爾芙離開之前,她有告訴我好像人魚族之類的……還有個叫溫蒂妮的人……我猜,該不會是另一位古神靈吧?」

「似乎是,我記得雷木克曾經提過『溫蒂妮』這個名字……」露妮安卡垂下視線思考,「不過人魚族真的存在嗎?……」

為了看見露妮安卡所說的異狀,除了諾茲,大家都朝海邊靠近,但是一直走到沙灘,依舊找不到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為了看得更遠,安亞踏上被海水浸溼的沙上,踮起腳尖拉長脖子眺望,浪差點就泡上他的鞋子,「什麼都沒有呀──」

「安亞!」

老哥這時突然大叫,一道影子猛然穿破距離安亞不到一公尺的海面,這突發狀況著實地把大家嚇傻了,也許是職業病,安亞反射性地將手放在掛在腰間的槍托,迅速退了一步。

一個滿身海水,膚色淺藍的人形生物浮在海面上,面無表情地直看著我們。對方一頭亂亂的藍黑色長髮披在臉上,露出一隻沒有眉毛與睫毛的金色眼睛,炯炯有神;鰭狀的耳朵,頸後有幾道平行的裂縫,像是魚腮一張一縮的;指間有蹼,下半身泡在海裡,隱約可見有條宛如魚類的大尾鰭在海中緩緩地游動,上頭的鱗片閃閃發光,我還注意到掛著造型精緻的乳白色海螺的豐滿胸口,看來是位女性人魚?

不知為何……我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她?

這傳說中的謎樣生物現身,等同於兩顆隕石接連砸中這裡一樣渺小的機率,如今真的出現了,令眾人訝異到喪失語言能力。

老哥眼神僵直地凝視人魚,他的眼皮垂下成了死魚眼,「喔,一定是又是沒睡飽所以連幻覺都跑出來了──」

話都還沒說,人魚突然掃尾,濺起水花,不偏不倚全命中在老哥的惺忪睡臉上,成了半隻落湯雞的老哥,頓時乖乖地閉上嘴巴。

人魚的尾鰭在海面下動得更快,雖然表情依舊冷冷的,但是她金色瞳孔透出被冒犯的不愉快意味。

距離她最近的安亞專注地凝視著她,看起來似乎相當緊張,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地開口問:「請問……這是整人節目?還是角色扮演?還是電影特效──」

語未畢,安亞也變成落湯「兔」,圓框眼鏡狼狽地滑了一截。

面對這詭異的情況,我、黛妮及露妮安卡交換視線。

雖然不太敢相信,但是海水竟然能如此精準地命中這兩個人的臉,看樣子眼前的「東西」應該不會是幻覺,更何況大家都看到了。

人魚緩緩地將視線在我們之中飄移,最後落在我身上,她以極緩慢的速度開啟她那小小的嘴,似乎在說些什麼。

「……#*%」(&^……」

由於不懂其表達的意義,想改由語調判斷,但我只能聽見高亢,類似樂音卻又像歌唱的旋律,可惜聲音太過銳利,雖然不到傷害耳朵的程度,但是聽久了恐怕會造成某種程度的精神創傷也說不定?

也許是看我們沒反應,她緩下語調,最後又中止了, 我們三人再度交換困惑的眼神,場面陷入一片沉默。

「……我──感收……叨……咕老……風精靈的七息,」她再度開口,從原本鼻音重、發音困難的狀態,逐漸連接成完整句子,雖然語調偏得厲害,但已經能大致瞭解她的話,「窩們一直在追尋……遠古精靈的交步……為的就私盼望能回到『最初』……生命的大海時代。」

她頓了頓,也不管我們聽得困惑,又逕自說下去。

「窩們……不與陸地種族往來,保持著……最原始高尚的靈魂,數千、數萬年……不曾改變。」她的金色瞳眸閃過一絲銳利,雙手將胸前掛著的白色海螺捧起,「窩身為最古老種族的祭巫,依照窩們……世代信奉的古精靈的指示,來到這裡。」她眼睛盯著我,小心翼翼地捧著海螺的雙手前伸,似乎要我上前拿取, 我有些不安,但露妮安卡對我點頭,我猶豫了一會兒,走上前接下。

有細細黃色條紋螺旋的白色大海螺乍看之下沒什麼特別之處,拿在手中冰涼涼,沉甸甸的,看來看去就只有一個大窟窿在開口處,我狐疑地將它湊近耳邊。

「嗚哇──好久沒到陸地啦!還真是熱到尾巴都快要捲起來了──」

「欸!?」

冷不防一陣聲音從裡頭冒出來,而且聲音還大到根本不需要湊近就能聽到,害我的耳朵嚴重地發出耳鳴抗議,我直覺將海螺拿離自己手能及最遠的距離。

下一秒,從海螺中竄出淺藍色的漩渦,漸漸擴大,顏色漸深,雖然輪廓並非相當分明,但可以辨識出如同大海色彩般深藍的半透明人形,腰以下部分也是人魚那般鱗尾,四周飄浮著或大或小的淡藍水球。

由於這個異狀,大家全靠過來,包括原以為已經睡著的諾茲。

似乎大家都能看到這個人魚影像,不過除了我和露妮安卡之外,其他人似乎聽不見她說話的聲音。

「會說話的海螺?」老哥蹙眉,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緊盯著我手上的海螺,好像都快要燒出個洞來了。

但我很快就發現,他的瞳孔不久就被浮現的金錢符號給佔領,我無言地默默轉身將被海螺轉移方向,其上浮出的影像也跟著被帶開。

原本還納悶老哥怎麼聽得見她說話,突然想起他也有另一隻妖精之耳,當然聽得見。不過也因為這點,我開始擔心會瞞不住他……

「失禮的傢伙!不准用你的臭手碰我!」

「啊、對、對不起……」

影像突然指著我的鼻子大吼,我被嚇了一大跳,在慌亂之餘不自覺地道歉,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沙灘上。

「哼哼──你們這些用四肢走路的骯髒動物,豈可用那不知道踩到什麼髒東西的手碰本神靈?希爾芙難道沒教你嗎?真是令人生氣的傢伙!」

「……很抱歉,但其實我們種族早在幾萬年前開始,就已經進化到不用手走路了……」看來海陸文化果然差異很大,不曉得他們到底是誤會什麼,我趕緊澄清。

我猜,她應該就是雷木克所說的故事裡,那個掌管水元素的古神靈──溫蒂妮。只是與名字不符,她的個性比想像中還要火爆。

「唷、還敢頂嘴啊?你就是薩拉曼達的宿主喔?我看也不怎麼樣嘛!就說那小子做事總是不經大腦,不然怎麼找個看起來乾癟的精靈?一點都不可靠嘛!」

還真是飛來橫禍,無緣無故被罵得體無完膚。遇到這三句話裡面就有四句是損人的神靈,無奈只是凡人的我只有尷尬地抽動嘴角,不敢再發言。

「什麼?薩拉曼達?」

聽得糊塗的老哥咕噥道,察覺諾茲又瞥向我,似乎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而聽不見神靈說話的黛妮和安亞,正訝異地來回看著老哥和海螺浮現的影像,好像還無法搞清楚現在狀況。

糟了、再這樣下去會被發現!……

「您好、我是來自姆瓦大陸的露妮安卡.奈德斯,我想您就是希爾芙大人所說,『非常可靠』的那位溫蒂妮大人吧!」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露妮安卡突然出聲,還加強其中四個字,暫時轉移大家及溫蒂妮的注意力,她對我微笑,我也鬆口氣地笑起來。

「嗯──還有懂禮貌的人在嘛?」

溫蒂妮的影像,雙手扠腰,微俯下身打量著露妮安卡,傲慢的口氣依舊沒有改變,不過感覺得出來她態度變好些。

「妳沒有媒介,卻能直接和我們說話……我有聽過這個傳聞,看來妳就是小妖精他們所說的人吧?那個繼承古精靈最後血脈的公主……」

聽了溫蒂妮的話,我和老哥訝異地張眼看向露妮安卡,但她依舊保持著平常那樣溫文優雅的微笑,並沒有多做解釋。

說到這,我從來沒有聽過她提起自己的母親……或許這個能力,是從她母親那裡遺傳過來的?

「陸地真是熱死了、簡直乾得尾巴都快捲起來了!我命令妳,快把我放回水裡去!」

說完,咻地一聲,影像迅速竄回海螺內,露妮安卡恭敬地將它捧在雙手中,輕放在海浪線處,而那隻人魚立刻上前,將它抱在胸前,小心地呵護著。

「好了好了,就是這樣子!」浸過海水的海螺,恢復了生氣與光采,從中傳出悠遠悅耳的樂音,輕柔地越向海的另一方。不久,隱約看見閃亮的海平面上引起騷動,似乎有什麼東西飛快地在海面跳躍,朝這裡飛馳而來。

「我受希爾芙之託,也是為了使薩拉曼達的使命能夠順利才破例幫你們的!」溫蒂妮高傲地說著,隨後轉過身,彎腰靠近我,在輪廓不明的影像中隱約看見嘴角勾起。

「還有,你到底會是什麼命運?我也是很期待的吶……」

低聲說完,又彷彿沒事那樣,將視線投射向被她召喚而來的生物,臉上依舊帶著剛才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被莫名其妙地一問,我怔了下,卻也不方便多問什麼,心中盤旋著許多疑問,忐忑不安。

遠處在陽光下,數個橘紅色的身軀在海水的浸潤下散發異樣耀眼的光采,原本以為是體型比較長的大魚,直到距離越來越近,我們看清楚來者後,臉色不約而同地變白。

「那、那不是上次攻擊我們的龍魚嗎!」黛妮捂嘴驚呼,飛快地躲到安亞的背後,害怕地望著海面。

安亞表情嚴肅起來,握住雙槍,已經做好備戰動作;諾茲依舊冷靜,但視線凝結成銳利的寒光,似乎也不歡迎那群可怕的龍魚。

「難道上次攻擊我們的是你們──」

嘩啦。

就在老哥指控都還來不及說完,又被人魚潑了水。

「哼哼──真好笑,要是你們進入我的領域,能不能活可都是我的決定。況且龍魚對於腥味容易興奮,你們船上可是載滿了腐爛的臭魚,吸引牠們是你們自己活該!況且還是我大發慈悲讓我的子民救你們的,竟然還不知感恩?」

「魚?」

我們愣愣地交換視線,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八成是僱用你們的人幹的好事吧?平常亂丟垃圾和汙染物就已經夠過分了,你們居然還不嫌髒地每隔一段時間把臭魚丟下海……真是噁心死了,所以我才這麼討厭自私的陸地生物!」

「……一定是克里德的主意。」露妮安卡低聲說,臉色沉下來,眼神閃爍著厭惡卻無奈的淺光。

誰知道當初僱用我們的人,卻是暗算我們的傢伙?而且這趟回去,不知道姆瓦大陸變成什麼樣子……而我們是否又能順利地揭穿克里德的陰謀?

「我們一定會向他討回公道!」安亞說道,「也會讓所有人知道他的惡行,並且把國王救出來!」他堅定地說著,眼中迸發名為希望的光輝。

「安亞說得沒錯!」老哥肯定地大力點頭附和,「我要讓他知道浪費食物是會遭天譴的事情!更何況他沒給我賞金根本是壓榨勞工!」

……只不過好像有點偏離主旨。

「我們都會在小露身邊的喔,一起回姆瓦大陸吧!」黛妮牽起露妮安卡的手,拉著她開心地笑著。

露妮安卡欣慰地露出微笑,眼眶微微泛紅,「謝謝你們……」

雖然這時候很想衝出去告訴她「就算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只要為了妳我都在所不辭」之類,雖然灑狗血卻依然感人的爛臺詞,但是看看現實情況和自己,果然還是留在妄想世界暴走就好了。

在這段時間,成群的龍魚已經停在距離我們五十公尺左右的海上,只露出一截像是龍般的頭頸,張著大眼骨碌碌地看著我們,也許是目前牠們情緒比較穩定,加上在岸上很安全的關係,雖然還是有驚嚇的成分在,但還算可以接受,至少不會讓我想轉身就逃的衝動。

「好了,坐上去吧!」

「欸!?」

彷彿背景乍時刷成黑白,一道銀雷驚鳴落下,所有人以僵硬狀態不約而同地看向人魚,但她的態度依舊冷靜自若,好像完全不當一回事,人魚木訥的神情漠視我們。

「幹嘛?有什麼不滿啊!龍魚對我族來說可是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而且絕對安全!」

「除了幾個被龍魚當成……飼料的人以外。」人魚自動翻譯溫蒂妮的話,順帶語調詭異地補充道。

有如全世界的聲音全部消失,場面陷入一片安靜。

為了婉轉地讓溫蒂妮發覺她的說詞不當,我意有所指地發問:「請問,那我們……要『坐』在哪裡?」

那滑溜溜的身體可是沒有「鞍」這種東西,就算有,牠們游動的方式又不是像翻車魚平平地浮在海面上,而是不時潛入海底又在海面上跳躍,蠻橫得很。

我們這些脆弱的陸生動物若被那幾下折騰,可不是「暈魚」那麼簡單,我看就算還活著恐怕也半死不活了。

「嘴裡呀!」

經人魚這樣一說,我的腦袋裡立即蹦出上次差點被龍魚吞下,從那張血盆大口看進去的喉嚨……大家在比剛才更華麗的晴天霹靂特效下面面相覷,再次陷入靜默的地獄。

「哈、哈哈……」沉寂許久,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指定行為,老哥發出短促的乾笑聲,然後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不當一回事地大笑起來。「果、果然是──」

嘩啦。

老哥的話未完,後面的「開玩笑吧?」根本還沒機會說出,就被人魚潑水,他全身濕淋淋地在陸地上滴水,無辜的表情看來可憐。

看來老哥已經被列入發言黑名單,只要說話,馬上會慘遭潑水之刑。

「你們安分一點就行了!在並非進食狀態,龍魚喉間的齒環會閉合,阻擋海水,你們就乖乖地在第一和第二個齒環間待著,依照龍魚的全力游速和我的助力之下,只要半天就會到姆瓦。」

溫蒂妮一說完,依照她的笛聲指示,龍魚們像是訓練有素的溫馴動物,從左到右乖乖地努力張大嘴巴,從那交錯的齒間出現約成人能跨進的大小空間,而且內部比想像中還要寬敞。

「出發時,請服下這個祕藥。」人魚說完,伸出淡藍色帶蹼的手掌,掌心放著六顆深綠色的藥丸,「這個藥能讓你們……入睡,降低氧氣消耗……與不適感。」

我們每人都各取一粒,拿在手中端詳,看起來是相當普通的東西,將它湊近鼻子聞也沒有特別的辛香味。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大家都還是選了一隻龍魚,我站在龍魚前方,眼巴巴地看著那可怕的大嘴,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腦袋總浮現一些可怕的畫面……

「唔喔!?」突然有股外力從後襲來,眼一黑,當我回過神來,赫然驚覺自己已經在龍魚的嘴裡,那溼答答的感覺真是難受,而且四周是粉紅帶些綠色的肉壁,血管和紫色靜脈在裡面交錯複雜,隱約聞到魚腥味,感到一陣反胃,藥丸差點沒脫手掉進龍魚的喉嚨裡。

「貝魯真是的,不用這麼害怕啦!」回頭一看,那幸災樂禍的安亞正對我露出和藹可愛的笑容,甚至朝我揮揮手,只不過我還是很清楚看到他背後竄出來的紫黑色怨念。

「你……」感覺一顆爆栗炸在頭上,很想說些什麼表達自己的不爽,但是為了防止我真的會被龍魚當飼料,或是被安亞當成標靶攻擊,況且還有露妮安卡在場,還是乖乖地將不滿吞下肚裡去了。

「記得不要胡鬧喔,一不小心就會被當成食物了呢──」

溫蒂妮不知道是真的貼心叮嚀,還是故意加油添醋,不管怎麼樣,都加重我的不安,唯一慶幸的是有那個可以睡著的藥,不然在這種環境折騰,龍魚又會瘋狂亂動,絕對不是吐到只剩膽汁就可以解決吧!

由於在裡面看不到情況(其實是不想湊近龍魚的利齒看外面),大概大家應該都已經「就定位」了。

「好囉?那就出發吧──」

在溫蒂妮這樣宣布的同時,外頭突然傳來轟隆的砲聲與高亢的槍響,龍魚龐大的身軀因為受驚而突然動起來,心頭一驚,當下也不顧這麼多,湊近龍魚的齒縫朝外望去。

從齒縫中,我看見有一批穿著全黑的人馬出現在金黃沙灘的另一端,後頭還跟著幾十具輕型、速度相當快的機械人,以我們為目標逼近。

「是菲洛里亞人!」似乎聽見露妮安卡驚呼。

撲通一聲,人魚一看見菲洛里亞人就立刻帶著海螺潛回水裡,躲在龍魚尾部的地方悄悄盯著。

「可惡……又是那個傢伙……」回頭卻發現安亞回到沙灘上,隱約看見安亞似乎喃喃說著什麼,表情堅決,露出原始性格的忿怒眼神,他將雙槍拔出,似乎準備應戰。

仔細一看,那群很快逼近的人之中,發現一個熟悉的影子──藍。

「安亞!」黛妮驚叫著,「快回來啊!」

「你這小子到底在幹嘛啊!……算了、這樣會耽誤大事、你們先出發吧!」

安亞這突然的行為讓溫蒂妮又怒又無奈,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只有安亞挑選的龍魚還在原地,其他的龍魚在溫蒂妮的命令下已經有所動作。

龍魚的嘴巴緩緩闔上,在兩排利齒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狹隘時,我連忙將探出去的頭縮回來,下一秒,感覺整個人飛騰上浮,看來龍魚已經出發了,我趕緊將藥丸吞下去,在龍魚喉間比想像中還平穩,看來牠並不是不斷上躍出水面,應該是潛入水中,並順著水流潛入那樣。

雖然討厭那小子,但心中果然還是有點在意安亞,不知道他有沒有趕回來,怎麼有種背棄他逃走的罪惡感……但是,藥效很快就發揮,沒多久,我開始覺得腦袋昏沉,漸漸無法思考,不久,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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